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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笑话:有人从昆明坐火车到呈贡,在车上看到地上有一棵鸡枞,他跳下去把鸡枞捡了,紧赶两步,还能爬上火车。
这笑话用意在说明昆明到呈贡的火车之慢,但也说明鸡枞随处可见。
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作干巴菌。
乍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
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
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
可是下点功夫,把草茎松毛择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会使你张目结舌:这东西这么好吃?!
还有一种菌子,中看不中吃,叫鸡油菌。
都是一般大小,有一块银圆那样大,滴溜儿圆,颜色浅黄,恰似鸡油一样。
这种菌子只能做菜时配色用,没什么味道。
雨季的果子,是杨梅。
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不时吆唤一声:“卖杨梅——”
声音娇娇的。
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
昆明的杨梅很大,有一个乒乓球那样大,颜色黑红黑红的,叫作“火炭梅”
。
这个名字起得真好,真是像一球烧得炽红的火炭!
一点都不酸!
我吃过苏州洞庭山的杨梅、井冈山的杨梅,好像都比不上昆明的火炭梅。
雨季的花是缅桂花。
缅桂花即白兰花,北京叫作“把儿兰”
(这个名字真不好听)。
云南把这种花叫作缅桂花,可能最初这种花是从缅甸传入的,而花的香味又有点像桂花,其实这跟桂花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别处叫它白兰、把儿兰,它和兰花也挨不上呀,也不过是因为它很香,香得像兰花。
我在家乡看到的白兰多是一人高,昆明的缅桂是大树!
我在若园巷二号住过,院里有一棵大缅桂,密密的叶子,把四周房间都映绿了。
缅桂盛开的时候,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寡妇)和她的一个养女,搭了梯子上去摘,每天要摘下来好些,拿到花市上去卖。
她大概是怕房客们乱摘她的花,时常给各家送去一些。
有时送来一个七寸盘子,里面摆得满满的缅桂花!
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不是怀人,不是思乡。
雨,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
我有一天在积雨少住的早晨和德熙从联大新校舍到莲花池去。
看了池里的满池清水,看了着丘尼装的陈圆圆的石像(传说陈圆圆随吴三桂到云南后出家,暮年投莲花池而死),雨又下起来了。
莲花池边有一条小街,有一个小酒店,我们走进去,要了一碟猪头肉、半斤市酒(装在上了绿釉的土瓷杯里),坐了下来。
雨下大了。
酒店有几只鸡,都把脑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脚着地,一动也不动地在檐下站着。
酒店院子里有一架大木香花。
昆明木香花很多。
有的小河沿岸都是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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