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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张国维同意士绅为恶的结论,士绅难以认可,以我桐城士绅交游之广,定然在江南士林闹得沸沸扬扬,必称杨芳蚤、皮应举、张国维逢迎温体仁,污了他们在士林的清名,更得罪了江南大批士绅。
张国维乃钱谦益的门生,就任应天巡抚,自然有东林在地方的支持,才能政令畅通。
若得罪了士绅,便动摇其根基。
对张国维来说,桐城乱事定性及处置前后为难,乃是方寸间腾挪,”
庞雨暗暗心惊,方孔炤方才所说的,他听得似懂非懂,但至少知道牵涉的是应天巡抚那一级的斗争,应天巡抚掌管大明朝最富裕的十个府,基本相当于省一级。
而庞雨自己则是个最底层的皂隶,一旦稀里糊涂牵扯进省级的斗争中,随便哪方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这只小蚂蚁踩死。
但此时还不知方孔炤是故意吓唬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方孔炤继续道,“此事老夫能看明白,张国维、李佑谠当也能看明白,他们无论持何种看法,皆不会自己出面。
各家的奏疏若是要有理有据,都必须以桐城县衙的初始申详为依据。
所以各方才会齐聚桐城,便是为此一份申详。
眼下这申详落在幕友和庞小友身上,而幕友与堂官过于紧密,难免让人怀疑是堂官的本意。
倒是庞小友你这能写会算的班头与各官都无牵连,等到杨芳蚤看明形势,申详之事定然落在你一人头上。
巡抚、巡按、南兵部、分巡道、桐城士绅、知县、知府和那乌程来人,以巡抚与乌程来人最为对立,其余骑墙之辈各怀鬼胎,届时庞小弟茫然无绪,贸然写就申详,一旦招惹其中一方不快,你在那寺中所获银钱也不过是别人嫁衣。”
庞雨无暇去辩解银钱的事情,反正方孔炤也认定他至少获取了部分,此时先稳住心思,看着方孔炤“方先生倒是说得有些道理,但就算在下知道了,那申详还是难以完成,对在下有何用处。”
“你我合则两利,斗则俱伤。
庞小友更不可小看此份申详,此事牵连甚广,务必小心应付。
若是还心有疑虑,庞小友便不必急于应承,今日方某言尽于此,庞小友可回去仔细思忖,看看老夫方才所言,是否值得你所做之事。”
……“二哥方才所说乌程来人,恐怕是内阁首辅温体仁的手下。”
何仙崖的声音有些颤抖,“温体仁原籍乌程,官场有些人便是以地名代称。”
两人对望一眼,眼神中都充满恐惧,原本大乱平息,庞雨得了银子又得名,就该享受取胜的红利了。
怎知道正因他平乱首功的身份,突然被安排了编写申详的差事,卷入了一个诡异又危险的官场旋涡。
这是一个危险的旋涡,因为已经牵扯到内阁首辅和应天巡抚。
“这些大人要桐城县衙的申详为依据,都想把申详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以达成他们各自目的。”
庞雨想起还有唐为民对付赵司吏的事情,顿觉更加头痛,揉揉额头道,“我要不要装病算了,就说平乱的时候受伤了。”
何仙崖低声道,“原本不该扰了二哥,但还有事不得不说。
那汪国华病得厉害,又不敢给他医治,不知还能撑得多久。
另外我来之前,大哥说他看押那汪国华这些时日,既累又险…让我一定跟你说,他要多分些银子。”
庞雨疲惫的揉着眉头,“他要分多少?”
“总共六千。”
庞雨盯着桌面看了片刻后抬头看着何仙崖,“那三弟你呢,要多拿多少?”
“我就…多拿一千,总数三千。”
“为何你不拿六千?”
“属下觉得,此时少拿些,日后能多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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