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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玄仙纪（第1页）

十二月，西风卷雪，寒风带着雪花灌进大梁的皇宫的每个角落，北边地势稍微低洼的地方，已浸泡在冰冷的水中，那是侯景大军引玄武湖水，淹没了皇宫的侧门，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台城中的阴冷更重了一层。

城里的难民与兵士，三三两两地蜷缩在一起，拆了殿阁里彩绘雕龙的木窗，拿来生火取暖。

一个宫人，手中捧着个小碗，弯着腰穿过躺了一地的伤兵，快步走进了交泰殿。

大殿中十二根粗壮的盘龙红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数百颗夜明珠悬挂于殿顶，按照九天星宿的位置排列。

大殿内的摆设却极为简单，宝座已被人搬了出去，只留下一床一几，三盏宫灯。

一个人老人歪在床上，打着瞌睡。

人老了就是这样，不想睡觉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睡着。

他的呼吸很重，发出呼呼的鼾声，宫灯昏暗的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出深深沟壑，皇帝已经衰老得非常虚弱。

“圣上，用点肉羹吧！

“

老人睁开眼，瞧着他说：“是什么肉？”

“圣上，是御犬的肉，下午让御膳房刚宰，正热乎，快进一些吧，您这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啦。”

老人淡淡道：“不必瞒我了，前十几天，你端来的就不是狗肉了。”

“老奴不敢！

那是欺君之罪啊！”

宫人战战兢兢的跪下，将碗高高的举过头顶，那姿势像极了供奉神明。

老人道：“断粮了这许多天，外面怕是已经等不及让人死了，再吃吧。

朕大半生信佛，修四五百座佛寺，没想到最后也吃了这个东西。

“

宫人道：“圣上，这确实是御犬的肉，快用膳吧，您的龙体快要经不住了，你若是垮了江山社稷可怎么办？”

听到江山社稷四个字，老皇帝忽然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嘲讽。

“放着吧，朕嘴里苦，一会再用。

你去传太子来见朕。”

老人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过得片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门被重新推开，寒风扑进殿内，卷起了纹云堆凤的轻纱帷幔，四十几岁的着紫金龙冠的男子入殿，刚看见老人，便急急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父皇，儿臣给您叩首了！”

皇帝勉力支起了身子，喊道“我儿，来我这！”

太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床边，说：“父皇，张公说您不肯用膳？儿臣看还是用一些吧，保重龙体。

近一月反贼只有小股袭扰，想来各路勤王大军已经近了，他们不过强弩之末，父皇但请放宽心。”

皇帝摇头道：“你也不必糊弄我了，我不想装糊涂了，我反正也活不了许久，何苦要吃那东西？我早便想走了，只是有许多事没有托付于你，我走不了。”

太子垂泪道：“父皇千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道：“你今年四十二了吧？当了二十年太子，不盼着我死吗？此时，你我父子不必说假话了。

你或许不盼着我死，但多得是人盼着我死，引兵入城的不就是我的亲侄子吗？见死不救的不就是我的亲儿子吗？“

太子无言以对。

皇帝起身寻出一个非金非玉的匣子，连用三把钥匙，连开了三个锁，才打开石匣子，取出一卷绢书。

“想对你说的，在这卷书里，我没精神那许多话，你自己看罢。

“

这一夜，父子之间传递着一个唯有华夏皇帝才能知道的秘密。

太子已是中年人，自然不像年轻时那般毛躁，将书卷举过头顶，躬身后退两步，方才跪坐在木几旁翻阅起来。

卷轴感觉颇为古旧，卷首用小篆写着“玄仙本纪“，乃是一本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