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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如整块打磨过后的深绿玉石,凝固到了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的地步。
要不要试试游过去呢?他每次都这么想。
可是每次走近水面时,又会无端感到恐惧。
想要去黑塔,害怕靠近湖水,两种情绪都不断涨高,直到自己痛苦不堪地惊醒过来为止。
旧船厂——伴随着梦的深入,这个一度被忘记的字眼又回到了他的记忆中。
但是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依然还很模糊,他只是依稀明白那里就是梦魇中所见的黑塔林立、霞光浸染之地。
是在梦中他屡次想去却被湖水所拦的地方。
为什么想去那种地方?从梦里醒来时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梦中的自己却觉得这种渴望是理所当然的。
旧船厂的地址是洞云路206号,在遗弃的旧公业园的某座湖边。
那里就是小刍最后去过的地方。
还有那个站在湖边的男人。
虽然对方的面貌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但这个人绝对是真实存在过的,就像小刍也真实存在过。
随着往事的忆起,梦境也再变得越来越具体,其强烈的真实感几乎要超越现实。
有好几次,他明明没有睡着,只不过是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竟然又在恍惚间走在了去往黑塔的道路上。
湖风湿柔地拍打脸颊,霞光释放的阵阵热气也随风涌来。
令他觉得这个地点比自己日常生活的城市还要真切。
他一次次无助地扫视湖面,想找到从湖面通过的道路。
必须从湖面上走,因为绕路是不会有结果的,这个印象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使他连想也不往这方面想。
可湖面上并没有浮桥或船艇,只有连片堆积的浮水植物,像是体积很小的莲类,绿叶从水滨一直蔓延到湖心。
既然是莲叶能够生长的地方,说明湖水也并没有太深吧?他心里想着,殷殷地望着,但是依旧不敢把脚伸进碧玉般的湖面里。
进入湖里是绝对的禁忌,虽然不知道其中缘故,但这个道理绝对没错。
也许这座湖就像是传说中的弱水一样,是羽毛也会沉没的不浮之湖。
(……可是,那些莲叶呢?)
即便在梦中,他还是下意识地这么想问题。
能够长出这么茂盛的植物,说明湖水并不是很深,而且也不太可能含有腐蚀性。
非要说哪里让人觉得不安,就是湖畔实在太安静了。
鸟、虫、鱼或者青蛙,正常能在临水区域看到的东西一个也没有。
假如能在湖水里看见几只活鱼,说不定他就敢直接跳下去了——正是起了这种念头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东西”
。
它并非是从霞光燃烧的方向来的,而是仿佛一早就躲藏在簇拥堆翘的莲叶丛中。
就在距离不出二十米的地方,有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在他眼角边扭动着。
他转过头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只体态小巧、浑身长满黑羽的涉鸟。
黑鸟双足细长,步履轻盈地踏着莲叶穿行于水面,带有两条白斑的尾部随着不发节奏而悠然翘动,简直像在嘲笑他的胆怯一般。
黑鸟的翅膀收紧在两侧,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只有覆羽最底部露出细细的白线。
留意到这个特征,他立刻意识到这种鸟在他老家的稻田边十分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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