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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绩傻乎乎地重复道:“逃出去?”
“从小偷的梦里逃出去。”
黑鸟说,它那一本正经的声调更加令蔡绩感到天旋地转,“现在的你被城市排斥了,对吧?”
他努力地消化黑鸟的话。
如果说是疾病让他把所有人都看成怪物,那么反过来说,是外部世界把他排除了出去,似乎也可以接受。
应该说,把责任推卸到了自身以外的主体上,听起来反而好过一些——大概这就是梦中黑鸟会采取这种说法的原因吧。
“……是。”
“那么,一定是遇到了小偷。
有吗?”
“什么小偷?”
“奇怪的事情,有遇到吧?是碰到了什么人,然后才被排斥的?是遇见了谁,才到我这里来的?”
“能有什么奇怪的……”
眼看已经把否决的话说到一半,某个白天的记忆忽地闪回到他心里。
头次出现做噩梦的现象,不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吗?
看到他呆滞的模样,黑鸟愉快地拍打起羽翼。
因为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的程度,只有朝天那一侧的翅膀能够扇动起来。
“有的吧?”
它期待地问,漆黑的眼珠不断眨动,简直像个在等大人表扬的小孩,“确实是有的吧?以前没有碰见过的人,让你觉得印象深刻的人。
肯定出现了的。
对的吧?”
他确实遇到了陌生人,但要说印象深刻却不尽然。
此刻再去回忆那天的客人,遑论长相如何,就连穿着都记不清楚了。
奇怪的是,对方的声音明明没有什么特色,却很鲜明地留在他脑袋里。
那个总是兴高采烈、旁若无人,滔滔不绝地议论着电影角色的声音,既不格外高亮也不特别低沉,只是很普通的年轻男性的嗓音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牢固地留在他脑海里呢?现在想来,他隐隐明白了缘故:不管说到什么事,那个声音都透着一股虚假的热情,看似投入情绪,实则却置身事外。
要说他记忆中有什么与之类似的腔调,大概就只有幼年参与邻居女儿的葬礼时,大人们在殡仪馆里嚎啕到嘶哑、伤心得捶胸顿脚,把石砖都跺得咣咣乱响,眼角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地哭诉自己的悲痛。
没错,如今他知道那悲痛大半是做给别人看的,而那个陌生人的热情——也一样虚假得像是在演给虚空外的观众。
“……是那个人。”
他不由地低语。
“就是那个人。”
黑鸟说,“是那个人的错哦。”
这会是真的吗?在梦中无故提及的陌生人,充其量不过是一面之缘,却被指控是自己这场怪病的元凶。
假如自己还有理智的话,就该知道这又是潜意识在寻找借口,就像老家的人总把厄运怪在祖坟的风水,或者是某种蓄意诅咒上。
可是,即便不断对自己说这样很不好,黑鸟的话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钻进耳中,引起他内心深处的疑窦。
“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是尾巴。”
“尾巴?”
“嗯,蛇的尾巴。
会唱歌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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