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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平时能在晚上照到十米以外的骑行灯,在这片充斥血腥气的黑暗里连半米都照不见。
他只能避开两侧夹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如蜂刺般锐利的染血尖针,一步紧挨一步地往前挪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边走边想。
不管怎么看,这个地方都和病房的概念毫无关系,实实在在就是关押重犯用的黑牢。
能在这种地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地单独待上十几天,居然还没有发疯地嚷叫起来,实在不愧盘丝洞之主的威名。
想到这里他终于停下脚步,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叹起气来。
“……周同学,还活着吗?”
房间里无人应答。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
从理论而言绝对不会超过十米的纵深,从感官上却仿佛是永远也走不到头,更何况还要忍受两侧夹壁上的怪异景象——那些从墙壁上生出的晃目尖钉,一面散发出死亡的森寒,一面又贪婪地吸食着不知从何处墙缝里渗出的鲜血,使房中人感到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铁处女刑具中。
假使这间刑具房突然合拢收紧的话,毫无疑问能够将困在里头的人刺得千疮百孔。
什么样的罪过需要受此万剑穿身之刑呢?说实话他也想不出来。
如此风格趣味的惩罚方式,放到现代文明社会实在缺乏应用基础,想来也只对热衷于迫害异见者的中世纪暴君颇具吸引力了。
就这样漫无边际地品评着眼前的室内装修,他终于蹭到了房间的尽头。
所见的景象叫人十分失望:这医院最后一位入住的病人依然逗留在眼前这座怪异的尖刺血牢中,并没有趁着大家疏忽大意时偷偷溜出去放风。
自从那天夜里去过港口大桥后,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地劝说对方从这个奇怪的地方出来,简直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说尽了。
然而就像之前的每次拜访一样,无论他在开头说什么、问什么,病人只会用同一句话来回答。
“陈同学,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对此陈伟并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因为事实如此。
自一年前起由他发起的城市探险游戏,病人每一次都如约地参与了;还有他借此提出的十二道谜题,对方也全部都提供了解答——即便不是他预想的标准答案,至少也是能够自圆其说的答案,因此他也遵照规则赠与了相应的纪念币。
就在不久以前,当病人在港口大桥下给出最后一道谜题的答案时,他们之间的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虽然是这样,”
他心平气和地说,“终究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没有必要让自己落到眼下这个地步吧?”
独自抱坐在角落里的病人只是默然地望着他。
在困守刑房这么多天以后,虽然奇迹般地没有被渴死饿死,她也显然已经无法再维持昔日的风光威仪了。
发散鬓乱的狼狈自不必说,不知为何好像连手脚都完全失去了力气,根本没办法站起来行走。
也不是没有提议过叫护士进来扶她,结果依旧只是得到一阵摇头。
“到底要怎么样呢,周同学?”
陈伟转着手中的灯问,“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叫你满意呢?难道赢走十二枚纪念币还不够吗?”
这一次,病人终于不再沉默了,脸上露出的却是近乎于无望的微笑。
“那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她说,“最后的那一枚,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使用。”
“那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永远地被困在这种地方吗?”
“陈同学,”
病人说,“我的身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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