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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踏出楼门，见薄雪上已有了一行足迹。

足迹庞大庞大，步距却很小，似乎有着这两只大脚的人一寸寸向前挪、蹭。

自然是老头。

才早晨六点，他已来过了。

又没逮住他。

楼根的三个垃圾箱已空掉了。

假如见这足迹心里那点刺搔能叫&ldo;痛&rdo;，那他还有没活透的地方。

&ldo;伞不带呀！

&rdo;老婆人没露，仅亮了一嗓子。

之后一把伞砍到他面前的雪地上。

伞是穿过大小如壁橱、四壁满是大白菜炒肉丝、肉丝炒大白菜油水的厨房，再飞越堆满父母一文不值的遗产的阳台，瞄准他脑袋劈下来的。

老婆真有劈死他的念头，当她冲着他每个女学生叫&ldo;婊子&rdo;的时候，当她从他工资袋里捻不出几张来的时候，或当他把一大包可以卖钱的油画颜料锡管存心当垃圾扔到楼下让老头捡走的时候。

但那都不影响他心里死水一样的平静。

她喊：&ldo;你低能！

&rdo;死水便老老实实应道：&ldo;我低能！

&rdo;

&ldo;你屁本事没有，全部能耐只让你老婆孩子吃上口饭！

&rdo;

死水再如实回应：&ldo;我全部能耐就只能让老婆孩子吃上大白菜炒肉丝。

&rdo;

&ldo;跟楼下那垃圾老头哥儿们去吧！

你俩配，谁也不多沾谁的晦气！

&rdo;

听到这里，他心里发腐的平静会动几动。

不敢朝老婆，他朝竖在脸前的油画布做几下狰狞的面部运动。

那时无定父亲还活着，和他现在一样没出息地在美术学院教书。

搬进这座教职员公寓楼时，无定念中学。

他是那时见的老头。

老头那时就老得可怕，拖一只垃圾车一步一捱地进出。

时常地，他车里兜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管他叫&ldo;爷&rdo;。

无定常坐在阳台上读书画画或吃饭，少不了朝楼下闲看。

不久，他听老的唤小的&ldo;小臭儿&rdo;。

老头那只垃圾耙子带着开矿的热情与勤勉，若耙出个雪花膏瓶、香粉盒，或香烟锡箔纸，他就长声地召唤跑不见了的小臭儿。

有回耙出一串风干板栗，总是生霉生虫不值当挑拣，被谁家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