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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页）

李静的姑母是作为一个饱受封建道德浸染，以过分的热心把李静推向死亡边缘的角色出场的。

作品并未把她描绘为一个故意为非作歹的恶人，相反，倒是充分地展示出她做为长辈对晚辈的体贴和关照。

她从善良的动机出发，把侄女往火坑里推，却又毫不自觉。

这是又一种悲剧。

如果说，恶棍老张索债讹人是造成李静等悲剧命运的直接原因，那么封建家法的毒害则是造成李静等悲剧命运的又一个重要原因，只是这个原因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正是姑母对李静的慈爱和陈腐的说教成全了老张的&ldo;歹念&rdo;。

作品这样描述姑母：她的面貌、身材、服装，那一样也不比别人新奇;把她放在普通中国妇女里，叫你无从分别哪是她，哪是别人。

她是这样平常。

&ldo;她也真对于李氏祖宗负责任，不但对于一家，就是对于一切社会道德，家庭纲纪，她都有很正气而自尊的负责的表示。

&rdo;这种为祖宗守法的精神是渗透于她的血肉之中的，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她对李静讲过：&ldo;我年轻的时候……公公婆婆也不是对我不好，他们对儿媳妇不能不立规矩。

&rdo;她同自己的兄弟李老人说话也是：&ldo;我们小的时候，父母怎么管束我们来着?父母许咱们自己定亲吗?要是小人们能办自己的事，那么咱们这群老的是干吗的?我是个无儿无女的老绝户，可是我不跟绝户学。

我爱我侄女和亲生的女儿一样，我就不能看着她信意把她自己毁了!我就不许她有什么心目中人，那不成一句话!&rdo;李静对于姑母的这套家法和封建习俗，不敢违拗，她有所追求，然而软弱，，不敢挣脱封建伦理道德加给她的束缚。

她所以不随王德出走，是因为&ldo;与其入张氏地狱（在第十八层地狱的西南边）受老张一个人的虐待，还比社会上人人的指骂强。

&rdo;当她坐车去庆和饭庄拜堂时，作者为我们点染几笔街上琐闻：一个秃着脑瓢，带着一张马尾发网的老妇人点头称赞：&ldo;女学生居然听姑母的话嫁人，是个可疼的孩子!&rdo;一个小媳妇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说：&ldo;看看人家!大马车坐着!跟人家学!&rdo;等等。

在看似闲笔中寄寓了作者的针砭：这种远祖传下来的，而且还将传下去的封建习俗和传统观念，不单禁锢了李静的心灵，也使姑母一类人帮同恶人作恶而又心安理得、振振有词。

作品让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恶霸老张在吞吃李静这些少女的青春，还有姑母、街上的看客一流人在七手八脚地把李静她们往死路上拖。

老舍对这种景况，是深恶痛绝的。

他在本书第二十八章，关于新年一节，有如下一段话：

新年!难道不是?

快乐!为什么不?

贺年!谁敢不去?

&ldo;!&rdo;对了!&ldo;?&rdo;自寻苦恼!

没告诉你世界就是那么一团乱气吗?

蜗牛负着笨重的硬壳，负着!

傻象（其实心里不傻）插着长而粗的牙，插着!

人们扛着沉而旧的社会，扛着!

热了脱去大衫，冷了穿上棉袍，比蜗牛冬夏常青穿着灰色小盖聪明多了!

社会变成蜗牛壳一样，生命也许更稳固。

夏天露出小犄角，冬天去蛰宿，难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