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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页）

至于你&rdo;，爹停了一会说，&ldo;跟着我们一家搬到城里也可以，留下来陪陪老二也可以。

等老二下世了，你再去城里由我养你也可以。

&rdo;

爹就说完了。

二叔的脸上又有了泪。

下半夜，从我家走回来，爷死也睡不着，他脑子里挤满爹卖棺材搬家的事。

想起卖着棺材的事，爷心里就又一次有&ldo;老大死了该多好&rdo;的想念儿。

有了这想念，爷就不能睡觉了。

头有些疼。

他在床上翻腾着身，忽然想起平原上的人，谁家恨了谁家了，就在他家门前深埋一个桃木或是柳木的棒，把木棒的一头削尖儿，写上想让他死的人名儿，砸在他家门前或屋后，埋起来，咒着他的死。

知道那人并不真的死，可还那样做。

那样做，也许那人真就早死了，也还许，那人出了车祸断着胳膊了，断掉了他的腿或指头了。

爷就从床上走下来，开了灯，在屋里找了一根柳木棍，砍出一个尖头儿，又找来一张纸，在那纸上写了&ldo;我儿丁辉不得好死&rdo;几个字，连夜把那柳棍埋在了我家楼屋后。

埋了棍，回到屋子里，爷把衣服三下两下脱下来，上床不久他就睡着了。

埋了柳木棍，爹还好好活着呢，赵德全却快要死掉了。

春天里，万物发时候，照理你有天大的病，灭天亡地的症，也都是熬过酷冬后，入了春，生命就旺了，就能熬过夏、秋了，又有一年寿限了。

可是呢，赵德全过不了这个春天啦。

他是那一天扛着学校的大黑板，榆木老黑板，往庄里走着时，走一路歇着一路的，然而到了丁庄里，庄里人却都问他说：&ldo;赵德全，你要黑板给谁上课呀？&rdo;说：&ldo;真没想到呀，有病住到学校里，倒分起学校的家产啦。

&rdo;说：&ldo;天呀，连黑板都往家里扛，你死了你孩娃不读书上学啦？&rdo;都是问，没法儿答，也就一路不歇了，从丁庄西一直扛到丁庄东，又拐了一道小胡同，到家把黑板靠在院墙上，人就瘫在地上再也不能起来了。

在先前，他扛二百斤东西，像石头，像大米，一气儿能走几里的路，可现在，这黑板也就一百斤，也许不到一百斤，几十斤，也就一气儿从庄西到庄东，几百米，让他出了很多汗，回到家，他就不行了，瘫在院子中央再也起不来，喘气声像风道的风吹一模样。

他媳妇问：&ldo;你往家扛这黑板干啥呀？&rdo;

&ldo;分的呀……做棺材时候用。

&rdo;赵德全说了这句话，脸上就有了苍白色，还想说啥儿，像是有痰堵在喉咙里，直喘气，吐不出口，脸被憋成血红色。

脸上的疮痘在那红里紫黑着，鼓鼓的大，像要掉下来。

他媳妇忙去他的后背上捶，捶出了一口血似的痰，痰似的血，赵德全就一倒不起了。

把那黑板扛回家，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里。

几天后，他媳妇来到学校里，找着根柱和跃进，说：&ldo;贾主任，丁主任，我男人来这学校时能走会动的，可现在他在家里床上只剩一气两气了。

人都快死了，可别人又分桌子又分椅子的，你们只分给他一块木黑板&rdo;。

说：&ldo;我嫁给他一辈子做媳妇，在丁庄一辈子，别人打媳妇，骂媳妇，可一辈子他没打过我，没有骂过我，他快死了我不能不给他一副棺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