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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一曲,望兄珍重!”
虚衍听闻,略感诧异之后,却又露出欣喜的神情,笑道:“没想到,如此兵荒马乱之际,你还随身带着竹笛呢!
哈哈哈......昔有上将军一曲胡笳退匈奴,今有玄弟一杆长笛别故人,妙哉妙哉!
!”
叶玄将长枪插入土中,取出身后行囊中的一支长笛,轻轻的摩挲着,苦笑一声,道:“我又怎能与刘将军相提并论,不过是寄以托怀罢了!”
其实他们两人都生于军武世家,然而,叶玄对音律诗赋却颇为痴迷,这自然承继于其母陈氏的熏陶,而相较之下,虚衍则更专于武艺兵法。
尽管二人从小就一起习文学武,但这一点的差别,却始终是消弭不了的。
残阳晚霞之下,笛音响起,起伏绵延,如高山峨峨,流水潺潺。
悠长深远的《长清》古曲,响彻在广袤寂寥的江北大地。
在婉转略显凄厉的笛声中,虚衍豪笑一声,策马扬鞭,领着数十虚家军精锐骑兵,奔下山岗,朝着北方而去。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
尽管这《国殇》之词与这《长清》之曲有颇多的不合,然而虚衍那豪迈方刚的嗓音却一直未停,直到最后同奔腾的马蹄声一起消失于北方的夜幕中,消散在了这满目疮痍的中原残空下。
笛音袅袅,暮日沉沉。
山岗上的叶玄看着消失在远处的阴影,神色怆然,收起竹笛,提起长枪,勒马而回......
翌日,于江边休息了一夜的流民百姓,在东方刚刚露出一丝微光时,便着急起身了。
昨夜因为天色已晚,出于安全考虑,叶凌便驳船于码头,等到今天天明时,再带着这万余百姓渡江。
望着前扑后拥拼命往渡船上挤的流民百姓,叶玄不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这几乎是洛阳城内逃出的最后一批百姓了,因为逃难仓促,无不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这些人有不少是原本家住洛阳的达官显贵,名流雅士,但是现在他们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的优雅和风流。
所有人都争着抢着把前面的人往后扯,好让自己能更靠近渡船,全然不顾前面是老弱妇孺。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们早已将一身修为完完全全抛之脑后。
慌乱、恐惧、不安的情绪就如同瘟疫一般,从一个角落开始,迅速感染了整个人群,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失控起来。
哭喊声、嚎叫声、怒吼声、叫骂声、落水声此起彼伏,如此的混乱,也让叶凌不得不专门派出一些兵士,在码头维持秩序。
万余流民,十数条船,来回二十几趟,一直到下午申时,才完完全全过了长江。
叶玄和负责殿后的叶家军将士踏上最后一只渡船,然后用樯橹支离岸边,慢慢的向着江心漂去。
叶玄伫立在船尾,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江岸越来越长,北方的中原也渐行渐远。
沉默……只听得见船桨击打江水的声音。
船上的兵士也都和叶玄一样,凝望着那片逐渐远离他们的北方大地,眼中满是悲苦与无奈,甚至有些军汉还在偷偷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水,可是又怎擦得净呢?
划桨的士兵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可船仍在向南方漂着,速度并没有减慢丝毫。
“少主,我们还能回到对岸去吗?”
叶玄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所有人此刻都和他一样,心有不甘,也十分不舍。
“我上有老父老母,因为身体实在折腾不起,现在还留在洛阳,我不想……在他们离世之时还盼着儿子回家……”
士兵哽咽的说完,低下头小声抽泣起来。
叶玄回头望去,竟发现一船的将士,那些比自己还要年长的,经历过多少厮杀的铁血军汉,此刻都眼角带泪的别过头去了。
见到此番情形,叶玄心中一沉,攥紧拳头定声说道:“大伙放心,只要我叶玄尚在,定把各位带回北岸,带回家!”
承诺回荡在江面之上,渡船却依然在慢慢漂向南岸。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北岸,直到北岸的轮廓渐渐消散于江面的薄雾中,却仍然那样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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