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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弓手赵二柱蹲在军营角落,指尖摩挲着牛角弓的弧度。
这弓跟了他十五年,牛筋弦被汗水浸得发亮,握把处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他每次拉弓时指节嵌下的印记。
十年前雁门关外,他一箭射穿鞑靼将领的咽喉,弦响时连风都滞了滞。
那时他站在箭阵第一排,身后是三百张弓,箭雨遮天蔽日,敌军的铁甲在箭矢下像纸糊的一般。
可现在,校场上的动静变了。
不是熟悉的“嗡——”
的弦鸣,是“轰!
轰!”
的炸响。
他抬头望去,新兵们正举着黑黝黝的铁管子操练。
那管子比他的弓沉,管口还冒着青烟,火药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昨日演练,一个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端着那“鸟铳”
,隔着五十步竟打穿了三层铁甲——那铁甲是百夫长特意找来的,当年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射进半寸。
“赵叔,”
一个年轻火铳手跑过来,手里提着刚擦拭好的铳管,“都司说了,下个月起,弓箭营全换火器。
您这弓……怕是用不上了。”
赵二柱没说话,只是把弓举到眼前。
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想起去年深秋,他的右手开始抖。
连年拉弓让指骨变形,阴雨天疼得钻心,拉满弓时箭尖总晃。
可那火铳手,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娃娃,端着铁管子站得笔直,扣下扳机就行。
“为何要换?”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省劲儿,”
新兵挠挠头,“练弓得三年才能上战场,这玩意儿三个月就成。
再说,铳子打出去,隔着老远就能把人打穿,比箭厉害多了。”
校场上又响起一阵轰鸣,这次更近,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的老茧厚得像层甲,可此刻却觉得空落落的。
那弓躺在他膝头,忽然轻得像片羽毛。
夕阳把火铳手的影子拉得很长,铁管子的黑影落在地上,像一道冰冷的界限。
赵二柱慢慢将弓靠在墙角,起身时膝盖“咔”
地响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牛角弓,牛筋弦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风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盖过了熟悉的皮革与桐油香。
他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被那声“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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