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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岩没有立即回信。
他走入后山药圃,蹲在一株新开花的白芍旁,轻轻拨开泥土,将一枚铜钱埋入根下。
林素见状不解:“这是何意?”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看病时,病人硬塞给我的谢礼。”
他说,“那时我觉得羞愧,以为受之有愧。
后来才明白,接受这份心意,并不是贪财,而是尊重对方想要回报的尊严。”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群山:“帝王也一样。
他不需要神启,也不需要我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需要的是??有人敢对他说真话,哪怕这话会让他睡不着觉。”
当晚,他磨墨提笔,写下一信,仅百余字:
>“陛下既知梦中有问,则答案已在心中。
>治世不在颁令多少,而在每一令下之后,是否有贫者得以安眠,病者得以延命,弱者不惧强梁。
>若有一人因您的政令而哭泣,而您却安然进食,那便是失道。
>若有一人因您的沉默而死去,而您却自称仁君,那便是虚伪。
>真正的治世之道,不过是:永远记得自己是个会犯错的凡人,并为此战栗。”
信使出发当日,忽有异象。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却无雨落下。
忽然一道电光劈开云层,直击茅屋旁古树,焦黑树干之上,竟浮现一行灼痕文字:
**“你说得对,我不是神。”
**
众人惊骇,唯阿岩平静上前,伸手抚过那行字,低声道:“老师,您终于肯亲自否认真相了。”
原来,那树乃当年周玄清亲手所植,根系深入鸿泉地脉,其木质含有微量“共鸣晶砂”
,能在极端电磁波动下显现残留意识投影。
这一击雷霆,恰触发了深埋二十年的记忆波纹。
当夜,阿岩再度入梦。
他置身一片荒原,四野寂静,唯有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前方坐着一人,背影瘦削,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低头整理一本破旧医册。
“老师……”
阿岩跪倒在地。
那人缓缓回头,面容模糊,却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哭什么?我不是一直活着吗?活在每一个按《新医案》救人的人心里,活在每一碗被端给陌生人的热粥里。”
“可还有人想造神!”
阿岩哽咽,“他们用恐惧编织信仰,用苦难培养顺从!”
“所以我才留下你们。”
周玄清轻声道,“不是为了继承我的名字,而是为了打破对‘名字’的迷信。
阿岩,你可还记得最初为何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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