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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自金銮宝座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来,他发了痴一般,满眼尽是这个女人。
他向母妃伸手,欢天喜地迎着她登上众人歆羡嫉恨的高位。
他认了输,心甘情愿败于母妃,成了美色的囚徒。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有了如今被冠以国姓的梁贵妃,君王捧在掌心的至宝,我的母妃。
久违了,沉寂多年的未央宫,伴着皇后故去尘封,又随着母妃到来翻新。
不过挥毫一笔,青白的砖瓦尽碎,取而代之的是歙石松玉,那本该是将养在灵泉古寺,给人握在手心盘玩的珍宝。
然则,再是稀世异宝,不论凡子,又或天骄,乃至君王,一旦贪恋了美色,便少不了沦为欲望的仆役。
梁帝爱屋及乌,言明母妃是他的心头娇,我是他的掌上珠,他得到了毕生所求的一切,这是上天的馈赠。
他竟试图把最好的给我们。
因对病逝皇后亲族的承诺,加之感念太子年幼丧母,除了没能给母妃名义上皇后的尊位。
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其余该做的,他近乎偏执的一一完成了。
尽管作为一个帝王,他的行径看来都荒唐至极,为世俗所不容,甚至被扣上昏庸无道的帽子。
南有雏宛,非梧不栖。
绛河千岁,昭阳不改。
朕便封月色做帝姬,封号昭阳,你说好不好。
梁帝一片真意,为自己想到了最好最齐全的兆头,很是沾沾自傲,下一瞬他凑到母妃面前,竟如孩童般笑着向她讨要夸赞。
母妃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动容,细长润泽的瞳眸里起了涟漪。
她微微颔首,敛去平时的骄矜锋芒,语气温软。
极好,臣妾很喜欢。
也许在这一刻,母妃生出过片时的犹疑,愿意放下她的执着。
然则,好比浮光掠过冰面,所获的丁点温情,并不能就此动摇她的信念。
如疯长的野草,母妃眼里蓬勃的野心,明确昭示着一件事,还不够,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母妃说,掌控一个人很容易,只需知道他们所求的是什么。
譬如男人,想要的无非两样东西,要么是开拓疆域,要么是得到婀娜的美人。
他们太过自大,尤擅长玩弄情感,常以爱的名义哄骗女子真心,得到了便腻味丢弃。
嘴上说着爱你,实际上爱的只有自己。
花梨木的月牙桌边,我正奋力伸出双手,想要拿到八角盘里的茯苓糕。
母妃顿了顿,因她的话还未说完,而我此番举动足见敷衍,可知压根没用心听。
她沉默,夹了一卷龙芽,和着不显的怒气吞了下去,接着便抬眼不咸不淡的看着我。
然则于孩童而言,甜蜜的滋味一旦尝过,只会饮鸩止渴般追寻。
何况诱惑就在眼皮底下,哪里忍得住,是以约摸一刻钟过去,我还在挣扎。
见我这般执着,母妃虽搁下了筷子,却并未如我所愿把盘子推近。
幽冷的气息靠近,如空谷里经年累月成团的暮霭般,波弋荼芜香在周遭弥散,浓郁的化不开。
母妃起身来到我面前,她解下绾在腰间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先前我沾到嘴角的糕饼碎屑。
待整洁如初后,她开始执拗的继续适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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