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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孙女’二字,陈安之略微停顿,眯起眼睛打量着老人。
老人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白纸灯笼,眼神惘然,语气低沉,“我愧对先师。”
“她这一觉要睡多久?”
陈安之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更高处的月。
“我不知道。”
老人摇摇头,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我劝不了二位,天色晚了,若是休息便随我来吧。”
陈安之悠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人且如此,更何况百年的要,终究是人妖殊途。”
老人默然转身,提着灯笼走几步又停下,“不要伤她。”
此时此景,落在一旁少女的眼中,叫她云里雾里听不懂这俩人在绕些什么,但听到真的要进村时,偏有些筹措起来。
土路两旁是很常见的农家小院,很干净,在灯笼的昏暗光下可以看到,院子里种了些葱姜蒜,还有小菜之类的东西,鸡鸭鹅这些畜类被关在笼子里,所以显得特别干净有序。
再往前走,一位穿着粗布衣服,扎着头巾的妇人正在水井旁打水,抬起头正看到老人领着陈安之两人走来,扬起手臂在脸上抹了抹汗,带着农家人惯有的热情,大声嚷嚷道:“居在啊,你上次教我那就诗叫什么来着?”
老人提着灯笼没有说话,倒是这妇人兀自笑起来,“哦,对对对,就是这句,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那妇人抹了把脸,用力提了提水桶,有些吃力地往一旁走开,“不愧是咱们村的读书人,改明我也让我家那兔崽子多跟你学一学。”
沐如意一脸不解地看着妇人自言自语,下意识把疑惑的视线投向陈安之那边,后者正托若有所思地盯着妇人手中的水桶。
只因为那水桶空荡荡,可那妇人却步履踉跄,似乎尤为疲惫的样子。
老人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又经过一家小院,一糙汉子正蹲在院门口,捧着个空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也不管有没有吃到东西,津津有味的咀嚼。
“洪居在!”
糙汉子突然放下碗筷,冲着路边嘿嘿笑道:“要不怎得说京城的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床上功夫可不得了,你这般进京回来,有没有试一试?”
“唉唉唉,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动手啊。”
糙汉子说着突然往旁边跳开了。
姓洪名居在的老人止住脚步,带着浓浓的悲色,转身对着陈安之说道:“你看到了吧。”
陈安之点点头,沐如意往他身边站了站,脸色有些不适,毕竟自踏进这幽谷以来,她就觉得似乎有阴云压心头,再加上现在目睹了如此异常的一幕,刚才水井边的妇人,蹲在门口的汉子,他们全都在自言自语。
这种感觉让她心闷气不顺,就像是正气落深狱,只有靠在陈安之身边,才觉得安心一些。
“这里的人,全都被困在梦里。”
洪居在提了提手中灯笼,枯瘦手指抬起一一划过那些安静的小院,最后落在自己的胸前,“除了我,可我已经算不得人了。”
陈安之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沐如意眸子紧缩,咬着嘴唇也不言语。
夜风肆无忌惮的摇着,漾着祠堂后的老柏树。
“洪居在,你再打我,我就把你在京城与那宝带姑娘的事,全都告诉恒幽!”
身后又传来糙汉子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地随风而来。
洪居在引着两人往前头走,在路的尽头,隔着小祠堂两条小路的一处院落前停了,五件低矮的屋子,左边是柴房,右边是几间客房,正中间的正屋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两道符箓,昏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二位便在这里歇息吧。”
视线落在符箓上,洪居在眸中意味不明,再看着陈安之欲言又止,立在门前,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待这对老少消失在屋门后,沐如意这才回过身,把雪白长剑放在桌上,看着陈安之,似乎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一盏烛火下,两人相视无言。
“沐姑娘。”
陈安之终是绷不住,率先开口道:“你先在这床上睡吧,我在这桌边就能睡。”
沐如意直视他的双眼,一刻也没移开,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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