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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纬饭店二楼的房间里坐下,你指指那一扇开启的窗户,看着涌进屋子里的暮色,感慨道:“窗户是很美的。”
1992年7月,我从巴黎回国。
高瑛大姐气喘嘘嘘地爬上五楼来看我,我得知艾青又住院了。
我捧着一束鲜花走进协和医院的病室,你大声地喊着“徐刚,徐刚”
,然后是无言地握手。
你的手还是那样有力,你总是在表示友情的时候握住别人的手,攥着,把烫得流汗的爱和力量送给别人。
你说回来好啊!
回来好啊!”
你说你在和不在,我都想你。”
这个瞬间,我漂泊归来的心便听见了岸畔杂陈的脚步、乡音和老房子灶膛里柴火的噼啪作响。
那是一处因为友谊和爱而苍老的港湾,粼粼波光浓缩成了额头上的皱褶,日光温柔地微笑,月光淡淡地忧郁。
你张罗着让护士去买肉,你要留我吃饭,你一定想起了我们在“来今雨轩”
小酌的曰子:“吃饭吃饭,要有酒有肉。”
我想告诉艾青,我离开巴黎的前三天才找到艾青初到巴黎时住过的玫瑰城和我借宿的丁香城其实相距不远。
我在玫瑰城和朋友一起喝完了我在巴黎3年的最后一杯咖啡,看着玫瑰,想着艾青。
你很少说巴黎,却问我看了柏林墙没有。
我说墙两边的德国人都在凿墙。
砸墙的时候,朋友从柏林打来电话,我在电话里背诵了1979年5月艾青访问德国时写的《墙》:
一堵墙,像一把刀子把一个城市切成两半一半在东方一半在西方……整整10年后,1989年欧洲寒冷的冬季里,这堵墙倒下了,如艾青所言:
又怎能阻挡流动的水和空气?
又怎能阻挡千百万人的比风更自由的思想?
比时间更漫长的愿望?
你说广我是随便写写的。”
你说广倒下就好了。”
从此,你缠绵于病榻和回想。
但,除去你弥留的一个多月,你始终是一个大度、善良的智者,你的话愈来愈少了,或者可以解释为你在更谨慎地选择语言,同时局部的脑软化也影响了你的思维。
我是坐在你病床前,其间也有时在东四十三条的那个四合院里看望你时,想到的这—起。
你有一只眼睛的视力,已经很弱了。
你靠着病床或者坐在一张矮沙发上。
你不时地打量来访者,你在努力捕捉什么,然后你会选择竖竖大拇指呢,还是继续沉默?如果你对好朋友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意味着回想的思维已经颤动,琴弦上会吐出美妙的声音。
你说:“肖军把房子盖到了半空中。”
你说广大堰河的坟上又开了一朵小黄花。”
你说:“我有几个好朋友,就是死也散不了。”
你一定是想起了江丰。
江丰去世,你茶饭不思,三叉神经痛厉害地发作,你为江丰写了首100行的长诗,先后五易其稿。
你说:“一个朋友,交往了50年,没有吵过架,没有翻脸,劝他休息,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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