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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洛宾便在大西北的丝绸之路上生活了半个世纪,其中的近20年则是在牢房中度过的。
挨过这铁窗生涯靠的仍然是音乐,他用自己省下的窝窝头换别的犯人的民谣,他自己还为牢房写歌:
像是一座小摇床,头倚靠西窗,脚抵住东墙。
我爱我的牢房,鸿雁常来常往,年年把我的思念带到我生长的地方……聊天的过程中,王洛宾会突然打断话题,问我巴黎怎么样?”
我告诉他:“巴黎很美,我在巴黎是异乡人,又总觉得冬天很冷。”
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感慨地说:“有时从温暖的帐蓬里出来,拴马桩上空荡荡的,一匹马也看不见了,只有大月亮看着大草原。”
我在笔记本上信手写道:
愉快的歌声,往往是从苦难者的心里流出来的。
然后是白云海家宴请客,王洛宾髙兴极了,喝二锅头,吃炸酱面,跟白云海划拳。
我不善饮,也不会划拳,只记得“哥俩好呀!”
“五魁首呀!”
王洛宾总是输,输了便痛痛快快地抿一口。
略有酒意时满面红光衬托着那一把花白胡子,王洛宾真的很美。
他告诉我,他要活500岁,唱500年……如今,王洛宾已经远去,“走哩走哩走远了”
……我答应要写的文章,总是因为我对音乐的陌生,把握王洛宾的困难而一直拖着。
拖到今夜,居然是一篇悼文了。
我要特别感激王洛宾的是他的80岁的风骨给我的启示和力量,和他握别之后,我便重新开始了伏案写作的笔耕生涯。
困惑、彷徨与倦怠时,这个戴着礼帽忧郁的眼神叫人心碎的身影,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跟踪着他的消息,甚至为各种传闻而替他担心,现在他清静了。
“我们一旦死去,我们就融入了宇宙”
。
想起了梅特林克的话:
我们的时间只是一个小小的幻想花园,那是我们在那永恒无垠的沙漠中开垦的花园。
别了,西部歌王。
“走哩走哩走远了”
……
1996年4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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