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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但是现在，她必须高高兴兴地把东西吃下去，就象昨晚计划好的那样。

她先是挟起一块灌肠，勉强笑着放进嘴里，顿时有一股辣味直冲上脑门，她死命忍住，嚼了十来下，便吞下肚去。

其实平心而论，这灌肠咸咸辣辣的，味道还算不错，只是天冷，东西都凉了，油结得厚厚的，吃着总有一股怪味，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

她还要装出高兴的样子，对母亲咧嘴笑道：&ldo;好香，辣得真厉害！

&rdo;

路妈妈笑笑：&ldo;还有呢，快吃。

&rdo;

淳英又夹起一块肥猪肉，这回只嚼几口就吞了，满嘴都是油腻，但到了猪肝时，她怎么也下不了筷子。

路妈妈催她：&ldo;怎么了？你不是爱吃这个么？&rdo;

淳英心一抖，挟了块猪肝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便哇的一声流下泪来。

路妈妈原是一脸严肃，被她吓了一跳：&ldo;这是怎么了？！

&rdo;

&ldo;我不想吃这个……&rdo;淳英丢下筷子，抱住母亲大哭，&ldo;娘，不要把我赶走，你叫我干什么都行，叫我吃什么都可以，就算我不喜欢，也会吃下去的，你别赶我走……&rdo;

路妈妈手忙脚乱：&ldo;胡说什么呢？我几时要赶你走了？&rdo;

&ldo;你刚才不是去叫人吗？他们不是来带我走的？&rdo;淳英抬起头，眨了眨眼睛，&ldo;我知道我忘了以前的事，什么都不会做，您一定生我气了，可是我会好好学的。

您不是我娘吗？我一醒过来，你和爹就说我是这家的人，你们既然认了我，可不能把我丢下……&rdo;

她拼命地哭，怎么凄厉怎么来，反正就是要表明一个事实：她病好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面对父母也心里没底，生怕父母是假的，或者会抛弃自己，所以想尽办法讨好，不管自己想法如何，父母叫做的事就照做，父母让吃的东西就照吃，即使再不愿意，也不敢说不。

她穿来几天，都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一直表现得很乖，路妈妈倒没对她的这番表白起疑心，反而心中有愧，居然没发现孩子吃往日不喜欢吃的食物，原来只是怕自己嫌她挑食，花了好大功夫，好说歹说，才劝得淳英停了哭声。

忽然门口马婶走过来道：&ldo;观里的法事停了，趁这功夫带你闺女过去吧？&rdo;

不等路妈妈回应，淳英便跳起来，躲到母亲身后，身上&ldo;发起了抖&rdo;。

路妈妈有些奇怪：&ldo;怎么了？别怕，咱去见见大师，他会帮你祈福的。

&rdo;

&ldo;不要……&rdo;淳英小声低喃，&ldo;会生病的，会死人……&rdo;

路妈妈脸色一变，到门口与马婶说了几句话，后者怏怏地去了，她才回转来，将女儿拉到炕边，哄了几句好话，再问：&ldo;你刚才说……会生病，会死人，是什么意思？娘怎么听不懂呢？&rdo;

淳英一脸茫然地歪歪头：&ldo;不知道……就是心里觉得会这样，好象有谁，就是见了一个叫大师的人，才生病死了的。

&rdo;

路妈妈鼻子一酸，低头啜泣几声，哽咽着抱过女儿，道：&ldo;我知道了，咱不去见他。

&rdo;

淳英窝在她怀中，感受着她的轻抚，心里却仍不敢大意。

到了晚上，路有贵回来，听妻子低声说起白天的事，便道：&ldo;早说了没问题，偏你多心！

往后可别再犯了！

可怜闺女病才好，就被你吓得不轻！

&rdo;

&ldo;知道了……&rdo;路妈妈有些恹恹的，&ldo;不过春儿把针线活都几乎忘光了，这可麻烦得很，明儿开始，要让她重新学起来，别的规矩也要重新教一回，不然往后……&rdo;

淳英仍旧躲在窗台下，听到这里，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环视四周无人，便离开了原地。

等到有机会独处的时候，她回头细想，觉得以后的日子，大概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