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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5页）

晃动的灯光在地道里如千脚虫爬动一样响。

我说：&ldo;我是不是有病了？&rdo;她说：&ldo;有啥病？&rdo;我说：&ldo;和你男人庆东一样的病？&rdo;她说：&ldo;爱军，这时候不提庆东好不好？&rdo;我说：&ldo;你说我是不是那样的病？&rdo;她说：&ldo;你咋是那病呢？我们是憋得太久了，突然有这敢放开的地方也就不行啦，过一会也许就好了。

过一会准就好了哩。

&rdo;就在那儿静静坐一会，彼此拉着手，安慰一阵子，感到地上和洞壁上的凉意像雨一样朝我们淋过来，各自身上都有了米粒似的鸡皮疙瘩儿。

我把她的一件衣裳递给她，说：&ldo;穿上吧，再往里走一段就到洞房了。

&rdo;她又把那衣裳扔在洞地上说：&ldo;我不穿，几年了，我们都没有机会像夫妻样胆胆大大赤裸着。

&rdo;（我爱她，我的灵魂和血肉！

）我们又开始赤裸着身子朝洞里走进去，朝我们的洞房走过去。

因为刚才的狂喜和倒塌，使我俩平静了。

往深处走去时，我不再倒退着欣赏她的赤裸和美白，我一手把马灯朝前伸送着，一手伸到身后牵着她，像牵着一只走在崖壁上的羊，脚下松软的碎土，搁着我们的脚心浮痒而惬意。

我们穿过程后街，从程寺的后殿一角地下到程寺前院一棵树洞下，到程庆安家的地基下，到程庆连家的地基下，到田壮壮家的地基下，到程中街街心的石碾下，然后，我们就到了那三米宽、三米长、两米高的洞房了。

洞房的四面墙壁被我挖得滑滑溜溜，脚地上平平展展，靠北留下的四尺宽、二尺二高炕似的土床上，我已经撒过一层厚厚的白石灰，让那石灰和泥土溶着了，把cháo气减退了，使那床成了土白色。

在洞房四角上，有一个气眼通在程天青家的后院墙基下，一个通在程天青住屋的床铺边，还有一个气眼，斜斜地通到了他邻居程贤齐家的炊房的墙基下。

我把马灯放在了土床上，灯光在洞房屋里变得更加薄淡了。

往红梅家里伸去的洞道口，开在洞房的东墙上，在那昏迷的灯光下，那洞口放倒的一眼枯井样平躺着。

红梅立在洞房里，用双手盖在她的两腿间，仰着头从洞顶看到洞壁，又从洞壁看到土床，最后她把目光落到了通往她家的洞道口。

&ldo;爱军，这啥时儿能通哩？&rdo;&ldo;快了，再挖半年，慢了七八个月也就通了呢。

&rdo;红梅望着我，她把身子蹲下去，两腿紧紧地挤在一块儿，两条胳膊交叉着抱在双肩上，人就像一个白上浮青的球儿团在土床下。

我说：&ldo;你冷是不是？&rdo;她说：&ldo;你不冷？你来搂着我。

&rdo;我就过去蹲在地上把她抱在怀里了。

她浑身滑润，滑润中有一层米粒点儿顶在我身上，使我感到从未有过舒坦和喜悦。

我们赤裸在一块时，她总是那要激动和疯狂，总是浑身热烫如火烤水煮样。

这一回是她身上的冷凉第一次透过我的皮肤送到我的热血里，第一次她像一个球样团在我怀里，头发拂在我的脸上和肩上，呼出的气儿吹在我的脖子里。

她的手捆在我的脖子上，辱房表面硬着的那层坚硬的冷凉挤在我的胸脯上。

辱头上那两粒柔软的冰球，硌在我胸前的肋骨里。

我们就那样在洞房的脚地胶在一块儿，结在一块儿，两个人像是一个人，两个肉身像是一个人肉身，在飘忽不定的灯光下，彼此暖了一会儿，彼此看了一会儿，她说我要找个岔儿和庆东吵一架，搬到厦房屋里住。

我说那我就把洞口挖到厦房立柜下，我想你了从地道里到你家，敲一下立柜你就到这洞房里；你想我了你从地道到我家，爬上去在我家院里咳一声，或在窗上敲一下。

我就通过地道来找你。

我还说，形势有变了，或真的敌人暗算我们了，再或果真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我们都可以利用这地道逃出去。

她说，我看不到那么远，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要想你了能通过地道找着你，能在这地道房里见着你，你能像眼下这样抱着我，我就算这辈子没有白活了，就算没有白白参加一次革命了。

我说：&ldo;红梅，你说我这辈子能不能革命到县长和专员的位置上？&rdo;她说：&ldo;你当了县长、专员不会不喜欢我红梅吧？&rdo;我说：&ldo;我们是革命伴侣，天生的一对，我离开你革命就像没有了发动机。

能离开你我何苦用两年时间挖这地洞呢？&rdo;她说：&ldo;爱军，你要自信，你是天才的革命家，你的天才比林彪一点都不差，比林彪……&rdo;我一把上去捂住了她的嘴：&ldo;你就说我一直革命下去，能不能干到县长和专员。

&rdo;她说：&ldo;只要把握准革命方向，站对政治立场，只要你到四十岁五十岁还有现在这样旺盛的革命热情，你这辈子准能干到省长的位置上。

&rdo;我痴情怔怔地望着她的眼。

她问：&ldo;你不信的话？&rdo;我说：&ldo;信。

&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