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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不眠之夜。
在疯狂的“幻觉”
消失后,梁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孔滑下,额发湿了些许粘在额前。
他两手撑着洗手台,定定地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湿漉漉的脸。
“我是要疯掉了吗?”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显示着觉醒进度条的光屏仍未消失,透过那鲜红的文字和闪烁的光屏,镜子里的脸显得支离破碎、模糊而扭曲。
上一次进度条光屏出现了整整十分钟才消失,他不知道这回它又要持续多久。
他不禁想,若是进度条数字有一天变动到了100%会发生什么。
是一成不变、彻底的疯狂,还是某种值得期待的、翻天覆地的奇迹?
他不该这样想,不该盼望自己的幻觉中隐藏着真相、希望或是其他什么足以令人动容的东西。
这么想不科学,不唯物,透着股病入膏肓的疯癫。
可是这种想法是如此的强烈,好似有山呼海啸之威,令他全身心地战栗。
他感到周遭的世界在不断地显露出异常,仿佛有无数他难以窥清、难以探寻的暗流在环绕着他的人生涌动。
他置身迷雾之中,不知所措,却又隐隐地、莫名地亢奋起来。
警觉又兴奋。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梁沐透过鲜红的文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冷静的神情,一双浅色的眼睛里内敛着烛火似的微光。
他全神贯注地回想着客厅里出现过的那具傀儡一般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人体,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类似的场景。
梦的开头总是普通的一天,平常地走在路上,或是在学校与人交谈。
梦里的人生有种诡异的内在一致性,梦里的自己无论是幼童、学生还是进入社会工作的成年人,都好似处在一个完整的、固定的人生道路上,是一段跟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没有任何相仿之处的平行世界的人生。
在梦里,他不是孤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他大学的专业不是中文系而是农学,毕业后的工作不是当编剧而是在研究所做育种工作。
就在这样平行人生一般的梦里,他总是在梦境的尾声突然心中一跳,在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下抬头向天空看去。
从车水马龙、人流熙攘的街头看去;从安静的、唯有纸页翻动的悉索声的图书馆看去;从长满了绿油油的尚未成熟的作物的学校里的试验田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人流,穿过建筑物,穿过天空,投向了世界之外。
他的灵魂好像从躯壳中脱离,超脱于世界的壁垒之外,他看到他置身其中的世界仿佛一个水晶球,无数的土地、植被、建筑和生物只是其中无限渺小的布景,而在那密密麻麻无限渺小的布景中唯有自己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周遭诡异虚幻的世界,向外张望。
水晶球被一个年轻的十八九岁的女孩捧在掌心。
她的身体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长长的红色发带在虚空中漂浮。
她闭着眼睛,于是他无法窥得她的眼眸,可他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是如他一般的浅色,眨动起来时,一定无比鲜活狡黠,一看就是个才思敏捷又古灵精怪的人。
女孩像是陷在深沉的睡梦里,可她的所有关节尽皆被傀儡丝缠绕,她周身散发出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这令梁沐感到恐慌。
他极力仰头看去,顺着无数细密的傀儡丝向上看去,想要看到它们发端于何处,想要知晓是谁在幕后操控着傀儡,而这个令他感到极为熟悉的、好似应该陪伴着他长大、与他血融于水的女孩又在怎样操控着他的世界……
梦境总是在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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