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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墨染江南（第2页）

从荆云郡到京城，往江南境内走，实属绕路，好在江南一带多水少山，水路通达，船只可在水上终日前行，算下来走水路的速度比陆路要快上许多，并不会耽搁太多回京的日程。

马匹在官道上行了三日，出荆州境，酌量再三，卫瑾觉着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去往江南，队伍过于醒目，恐惹来朝臣非议。

最终决定，二人只带两个亲卫往东而去，纪殷则佯装成翊王，领着其余人放慢行程，继续北上回京。

纪殷瞻望着两道策马同行的浅色身影，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具是人中佼佼者，怎么看都是无比的般配，就连阙芸珊也掀开马车帷裳，眼底倾羡。

行过葱郁青山，芊绵平原，旋改为水路，两人如观山玩水的富贵公子般租下一品画舫，沿着浩浩长江顺流东行。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舱内桌几上摆着一局棋，两名素色云锦衫男子正对坐着弈棋，一人执黑一人捻白，端详着棋枰上的黑白纵横，不知该将手中棋子落在何处。

半晌，执黑子者终于抬眼看向对首的人，忍无可忍，“你何时能正经下一局棋？”

这已经是今晨的第三盘僵局了，白子不攻亦不守，只一味刁钻地把棋盘上的局势往死胡同里拐。

饶是闲暇时喜解残局的顾漘，也因这接二连三的不尽兴，露出丝丝无奈。

那个心存作弄的人，依旧笑吟吟地，“我这不是心疼你，怕你受不住输了棋的惩罚。”

下棋本是为了消磨时光，至于惩罚，这点亲狎燕尔的小情趣谁都懂得。

顾漘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过一旁折扇，学着卫瑾一贯的动作挑起他的下巴，“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想要彩头的。”

卫瑾抓住他执扇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拽，顾漘猝不及防，随即整个人都被卫瑾揽了过去，被动地一个旋身竟是已坐在了他的腿上。

抬眼正撞上某人眉眼和嘴角浅浅勾起，笑得分外撩人，“这话可不要后悔。”

说着还用手在他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水光映山色，画舫缓缓游弋，七月暖阳覆上江面，片片浮光跃金。

光影洒在棋盘上，汇聚成他眼底的一点柔光。

良久，卫瑾看着怀里这个低喘着气，软成一滩水的人，只觉满心欢喜。

本想上报消息的随行侍卫，推开舱门见到这一幕，也知趣地退下，不忍打扰。

美景入眼，佳人在怀，逍遥自在。

卫瑾骤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待将来辞去朝务，定要在江南买一座宅子，与眼前人坐在临堤台榭，听游人歌吹，赏三秋桂子，四山晴翠，十里荷花。

顾漘靠在他的肩头，也同样贪出自此游赏烟霞，不涉凤池的潇洒心思。

舟舫梭行烟波浩渺，画鷁推开碧波荡漾，延绵绿水，迤逦青山，宛若水墨画上未干的丹青。

江南历来是富饶之地，鱼米之乡，也是最得骚客文人钟情之处，天堂盛景，世外仙源，甲于天下，说的便是这江南美景。

如今一至，卫瑾不由得慨然那些千古名句中所描写的景致果然名不虚立，

遍地绮罗，盈耳丝竹，就连小镇岸边叫卖甜酒、莲蓬的小娘子的吆喝声，都是绵柔细腻的吴侬软语。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一点也不假。

大概只有这样逸韵古雅的地方，才能养出像顾漘这般雅人深致，穆如清风的翩翩佳公子。

桂棹兰桨悠懒地在江上拨开层层涟漪，一人惬意微醺，神若春潮水，一人怡然抚琴，眉比春黛山。

镇子上买的青梅淡酒，清甜甘冽，最宜夏日饮来消暑。

青瓷酒盅中是淡淡琥珀色的琼浆玉液，卫瑾捻着轻轻一摇，梅子清香立马钻进鼻子。

顾漘对美酒并无太大偏好，卫瑾便特意买了一张七弦琴供他消遣解闷。

虽说这琴本身的制作工艺只能算中乘，音质也不能与顾漘的“七谏”

相媲美，但好在弹奏的人琴技一绝，宫商角徵羽，清音隽永，宛如天籁。

暖阳洒落在素白衣衫上，莹润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抹挑勾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