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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两相猜疑（第3页）

卫瑾的目光从书架上收回，短暂地阖了阖眼。

书案正中摊着一张鳞波素笺，上头只提了一句词——一往情深深几许？字迹是仿作顾漘的晋风小楷，柔中带刚，沉劲入骨，可惜纸上布满褶皱。

顾漘曾说过，这江南特制的鳞波素笺细薄光润，不腐不蛀，下笔墨韵清晰，层次分明，果然不假。

要说不足，那只能是太绵了些，他不过稍稍一用力就平添上几道印痕。

烛焰正旺，火苗摇曳，在眼底映出细碎光芒。

如凉月色下，卫瑾开始为白日里的胡思乱想而懊恼，他该尊重顾漘心中存有的秘密，也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如此一想，将所有错处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卫瑾少有的失眠了。

触手所及是冰凉的黄花梨木，自从入荆云，顾漘应了他的心意以来，两人一直是同榻共枕而眠，真要细算时日，也不过半个多月，却让他有一种长久以来都是如此的错觉，久到让他习惯。

夜色浓稠，身侧少了一个让他心安的气息，听着自己落寞的呼吸声，绷紧了面孔，终是无法安睡。

辗转反侧许久，卫瑾索性从酒窖中取来一坛烈酒，纵身一跃，浅色薄纱轻盈地落在屋顶，蓝染月白与皎洁月色浑然一体。

整个药谷都已沉沉入睡，醒着的，只有夏日微暖的夜风，窸窣吟唱的虫豸，还有广寒清虚之府中的嫦娥玉兔。

拔开酒塞，一股浓烈呛鼻的酒香直奔心脾而去，仿佛只消闻几下便能彻底醉了人。

对着酒坛，卫瑾仰头将酒灌入喉中，几滴琼浆玉液从嘴角流下，闪着清亮光泽，一路顺着脖颈滑过凸出的喉结，沾湿衣领。

卫瑾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璀璨星河出了神，凉月如蛾眉，新月的辉芒总还是暗淡了些，奈何明月古难全，阴晴圆缺，人间常态。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不假。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话也不假。

因着心中烦闷，卫瑾一口接一口的猛灌，连这纯烈酒酿是何味道都没品出来，酒坛就已见了底。

至于后半夜他是如何从屋顶回到床榻上，入了半醉半醒之境，已然记不大清了。

影影绰绰之间，听到顾神医在门外略显聒噪的一顿抱怨声。

“你家主子到底起了没？说好的巳时！

巳时！

这都过半了！”

“什么？少安毋躁？老头子我很忙的！”

“快去快去！”

在顾神医刻意放大的叫喊声，和不断徘徊的脚步声中，卫瑾睁开沉重的双眼，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难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原来已经是巳正时分了。

卫瑾揉了揉因宿醉而发痛的额角，这才想起来顾漘昨日的确有对他说过，师父会在今日为他祛蛊换血，他昨夜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起身穿戴好衣物，卫瑾推开房门，歉道：“师父久等了。”

顾神医叹息，“跟我来吧。”

药房中，放着两张平坦的木榻，其中一张上已躺着一名青年男子，倒是符合顾漘说的体格健硕，那这另一张应就是他的了。

“把这个喝了。”

顾泽从药壶中倒了一碗药递给卫瑾，又在一旁细细擦拭着一根比普通银针粗上数倍的透明针管。

黑漆漆的药汁气味十分呛鼻，卫瑾接过，一倾碗仰头饮尽，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