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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醉倚斜阳（第4页）

顾神医默认，又问：“他已经给你了？”

“不曾。”

卫瑾眼底亮闪闪，“只是见过一眼。”

乍然知晓那镯子的来历，卫瑾有些为那日的胡乱猜疑而羞愧，但更多的是欣喜，想着定要找机会向顾漘把镯子讨来。

顾泽见他目中痴色愈深，没有再多说话，

半晌，卫瑾突然想起来问：“扬采的母亲，也姓顾？”

顾神医捻着粗瓷酒杯的手恍然一顿。

顾漘拿着一个柏木盒子走回来时，就听见院子内两人聊得正酣畅，时不时还能听见卫瑾低低的笑声，透着畅快。

见他步入院落，卫瑾和顾神医同时噤了声，十分有默契，让顾漘越发摸不着头脑。

顾神医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漘走近，将手中柏木盒放在石桌上，“有一样东西忘记交给师父。”

“这是什么？”

顾神医拿起那个方方正正的木盒查看。

“师叔的骨灰。”

顾漘解释：“按照夷山族的习俗，人死后尸体火化成灰。”

顾神医举着柏木盒的手陡然顿住，低头放下木盒，眸光流转，眼角瞥见杯中清澈酒水映出自己眼底浮出一丝暗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夕阳洒下余辉，给一方庭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顾神医道：“再去给我拿坛酒。”

又补充道：“要醉忆红。”

卫瑾正想说，桌上这坛酒还是半满的，人已经被顾漘拉走。

两人很快就拿来了顾泽要的醉忆红，看着他拔开酒塞，径自端起酒坛往粗瓷酒杯中倒满一杯，清响汨汨，一饮而尽，接连着又是一杯......

一语不发。

小径上，卫瑾问：“怎么走这么快？”

“睹物思人。”

顾漘道：“师父不想有人打扰。”

卫瑾隐隐有些预感，“顾麒争？”

顾漘点点头，“方才那坛酒的名字叫醉忆红，是师父自己取得，酒也是师父亲手酿的，年年只酿三坛，从不假手于人，甚至从不给其他人尝。”

小院中，有风乍起，酒香满庭。

无可奈何花落去，雕阑曲处，同倚斜阳。

酒入谁肠，醉看因果蹉跎，忆几悲愁，笑卧红尘。

是花雕酒醉忆红的名字来源。

粗瓷杯中的酒液，澄黄透澈，绵柔醇厚。

直至酒坛倾覆，最后一滴酒液也入了杯，顾泽却是停下不饮了，久久凝视。

霞暮将天际染上了琥珀色，杯中玉液也是琥珀色，干净而清澈，像极了那个人年轻时的眸色。

这醉忆红最宜怀人。

可这世上最残忍的一个词，便是物是人非。

没有人知道他回忆到了什么，院中随风摆荡的竹叶也不知道，恐怕除了顾泽与顾麒争，再无人知晓。

天际流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就像这坛醉忆红，坛中酒液已空，但酒坛会再被注入绿蚁新醅，封坛没土，多少个年头后，酝成更醇的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