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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霜露竹青（第1页）

这一晚的瑟瑟秋风，吹得天色也黯淡了几分。

夜色浓厚，万籁俱静，翊王府中，有黑影在屋顶一闪而过。

纪殷于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右手警觉地按向腰间，来人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头顶瓦片微响，眼前晃过一道凛凛银光，直刺入眼底。

手中长剑未来得及出鞘，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逼近的，一把长剑已然抵在他的颈侧，寒意顷刻间席卷骨髓。

握剑之人脸上带着一张银黑面具，貌如恶鬼，狰狞可怖，面具后道出的声音更是冰冷森然，“我来替诚王讨一笔债。”

内间幽幽传来卫瑾平静的话音，“纪殷，退下吧。”

似是还未歇下，或本就在等谁来，卫瑾玉簪未拆，一袭月白锦衣穿戴整齐，不紧不慢地从内间走出，对着那人道：“来吧。”

鬼面人微一折腕，手中长剑骤然在半空中转了方向，朝身后挥刺出去，而卫瑾站在屏风前分毫不动，将这直指右心口的一剑硬生生抗下。

三尺青锋没入血肉的轻响仿若夜间更漏水声，落下一抹凉意，月白衣衫上顷刻晕开一团殷红血迹，犹如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在胸前缓缓绽开，绚烂的放肆。

卫瑾咬牙闷哼一声，身形不可遏制地踉跄一晃，朝后倒退了两步。

后背抵上屏风，再抬眼时，那人已遁入夜空，消失不见。

纪殷箭步上前，捂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扶着他躺回榻上，“殿下，你为何？”

“哪来这么多废话，伤药......”

卫瑾眉峰紧蹙，细密冷汗从额角滑落，喘息间脸上血色褪尽。

再想说话时却觉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比话先吐了出来。

身为侍卫，也跟着卫瑾上过战场，负伤上药对纪殷来说是家常便饭，替他脱下被血浸湿的衣袍，端来净水清洗伤口，再洒上金疮药。

卫瑾倚在床头，低眼端详着心口的伤，轻声自语：“他倒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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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纪殷缠绷带的手一顿，“这么深的伤口叫手下留情？”

剑尖再往前一寸就能直接把身体捅穿出个骷髅。

卫瑾道：“陆烨。”

斩月阁阁主陆烨，纪殷微愣，难怪能在明守暗卫如云的王府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连自己也看不清他的出剑速度，输在他手上倒也不算太丢人，毕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杀手。

纪殷取来一套干净衣物，实在忍不住问道：“殿下，你到底答应了诚王什么？”

“半条命。”

卫瑾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道：“换他一年之内不再找扬采的麻烦，挺值当，我便答应了。”

半条命？挺值当？而且才换一年？

纪殷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对自家主子这明晃晃的色迷心窍，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利剑穿心而过是一招毙命的话，右心口偏离心脏，便算是半条命。

而方才陆烨的剑虽从右心穿入，但剑锋微斜，破入肌理后往上斜指肩胛，的确算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无比清醒地听纪殷瘫着张冰块脸对他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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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殷一边伺候他穿衣，一边道：“也没听说过不爱江山爱美人就把半条命给搭上的，殿下你是不是一心一意把丹心碧血丢在美色身上了。”

卫瑾抬起头，仔细瞧去，唇边好像还蕴着一点浅淡笑意，“自古王侯谁还没做过几件出格的昏聩事，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还烽火戏诸侯呢。”

别说整条命，差点连带着江山都给搭上了，两相对比，他这也就不算多荒唐过分。

这例子......纪殷听得有些上火牙疼，哪有人把自己与昏庸之君作比较，而不思效仿千古明君的，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翊王殿下吗？！

卫瑾睨他一眼，冷不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纪殷低下头去，依旧面无表情。

奇楠香的味道淡淡幽幽，丝丝缕缕漫入鼻腔。

片刻，卫瑾道：“想问什么？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