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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卫瑾在前院不断地点着焰火,偶尔递给身旁的人几个。
顾漘学着他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将焰火抛向远处,听着烟花在空中炸裂的巨响,火光映在眸中明灭不定,却始终没看向直冲云霄的粲然焰火。
这处的天空稍一黯淡,又有别处硕然璀璨,华光熠熠,连绵不绝。
堆在脚边的烟火瞬间少了一半,顾漘想了想,“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卫瑾偏过头,“什么?”
顾漘道:“要是明早杜仲发现你放完了他所有的烟火,纪殷岂非两边为难。”
“啊?”
卫瑾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个问题,嘴唇微张呆了半晌,复又回过神来平静道:“你总是担心别人。”
其实顾漘这个问题并不能算是问题,倒不是因为它实在鸡毛蒜皮,而是由于等杜仲发现自己买的烟火已经被翊王殿下消遣完时,还是食之无味的那种,卫瑾和纪殷都已经离去两个时辰了。
冬至祭天,元日祭祖,是皇家一年中最重要的两件礼乐大事,卫瑾昨夜是偷偷从宫中溜出,今晨自是天还没亮就得再悄悄地溜回去。
但今年的祭祖却是祭出了一桩人心惶惶的大事,顾漘听到消息已是三日之后。
书案上摊着一本满是汐阑文字的书,顾漘坐在桌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还有六日就要随和亲队伍出使汐阑,异国的风土人情,礼仪习俗都需再熟悉一遍,免得届时出差错,丢了大宣的颜面。
杜衡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公子已经两日一夜没休息了,去睡会儿吧。”
顾漘合着眼道:“我没事。”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自那日在京郊看到千余人的私军,就一直蔓生在心底。
说不上具体的,但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且是刮向他们的狂风暴雨。
他与卫瑾还有兄长接下来要去的便是汐阑,与父亲莫须有的通敌叛国罪名直接相关的汐阑。
以一国使臣的身份去到异国邦交,绝不是通识语言文字就够的,这几日权当是临时再抱抱佛脚,容不得半点马虎。
顾漘仍旧闭眼揉着额头,问:“要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汐阑地远,如果车马队伍走得快些大约四月能到,还需在汐阑待上一月见证公主完婚,回到皇城已是九十个月之后,又是梧桐叶落的秋末冬初,相当于历了整整一个四季。
杜衡应了一声,走到椅子后替他按揉肩膀,“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冷,公子还是多带些厚衣物得好。”
又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将那两件白狐裘带上?”
两件白狐裘......
顾漘低声道:“不必了。”
许是情愁别绪会传染,杜衡忍不住道:“其实公子在遇到王爷之后,变了很多。”
顾漘缓缓睁开眼,“有吗?”
杜衡思索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从前总是伶仃落寞地守着牌位过一整夜,如今却能释怀地陪王爷放焰火,第二日又听杜仲给他说,去年除夕之夜,公子出门也是去见了王爷,而后道:“变得有人情味,也变得爱笑了。”
以前公子待人也极好,但看似温和却不亲和,总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赏的距离感,对他和杜仲以及药谷中其他的人都是一样的温文有礼,没有任何区别。
但自从认识了王爷,所有的淡然都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情绪,不再有云里雾里的朦胧感。
杜衡又道:“就是......生动了许多。”
顾漘没有否认,极轻的嗯了一声。
“我不明白。”
杜衡鼓起勇气继续问:“公子明明是喜欢王爷的,为何不愿意和王爷重归于好?”
愿吗?不愿吗?
寒风透过窗户渗进几许,吹得他头皮发麻,牵动心底酸涩的悸动。
耳边遽然响起许多的声音,杂乱无章,却每一句都足够清晰掷地:
——朕不欲干涉臣子家务事,但皇子的婚事,朕还是可以全权做主的。
——‘辅弼明君,忠君报国’是慕家子孙必遵的家训......
——扬采,你嫁给我吧......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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