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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悄然的气氛被几声脚步打乱,轮船似乎停在了什么地方,半天不见响动。
原本漆黑的水面隐约显现树木,数十展河灯熠熠生辉,不远处的房屋透着稀碎温暖的柔光。
墨景思心思一动,倏地从滚烫的怀中爬起,趴在小窗旁盯了一阵。
七八个行人在黑暗中下船,缓慢的向深处走。
按理说明日下午才能到达金陵,这应该是半道的停靠之处。
疯狂的考量顺着行人飘向远方,她抬脚下床,窸窸窣窣找了一阵,随意套上一件暗红色洋裙。
宋秉渊瞧着女人动作,下意识起身,而墨景思只将发丝抓了一把,看向此处:“下船。”
那双眼眸在暗色下极亮,其中含杂着对自由肆意的疯狂追逐。
他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只有在她面前……
心绪疯狂舞动,此时此刻,小窗外那看不清的迷路并不让人失措,反而被盖上一层极具诱惑的柔光。
宋秉渊笑着起身,可惜衬衫已被撕的稀碎,他拉开门出去,再回来时已穿上了那日墨景思给他买的衣衫。
娇人甚是开心,不自知的哼起歌来,纤细手指随意从行礼中掏出钞票,数也不数,胡乱塞进身旁之人的西装口袋。
船板上散出叁两声呼喊,似是在催促游人下船,墨景思什么也不带,拉着宋秉渊的大手就开始狂奔。
这一对年轻男女气喘吁吁,终于赶在最后一刻踏上平地。
轮船隆隆作响,脱离岸边渐然离去。
水面再次恢复平静,这二人两手空空,就站在细微灯光照耀下的小路上对视。
心底的舒坦和漫出的快感肆虐,两个疯子同时发笑,惹得树林中传来一阵飞鸟声音。
滚烫温暖的大手牵上她的,河灯下的两条影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没有人询问去哪,哪怕走向黑暗,也没有丝毫恐惧退缩。
墨景思盯着那张俊秀的侧颜瞧了一眼,胸中有什么东西破壳,却并不明显。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东西:“有一次我从渤海湾出发回金陵,半途也下了船,结果在陌生小镇的街头被偷光了钱……”
宋秉渊仔细听着,眼底的疲惫消失殆尽,拉着墨景思的手紧了紧。
耳侧突然传来询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最后怎么回去的?”
他抿了抿唇,心脏疯狂跳动,声音出奇的温柔与坚定:“你总会有自己的办法。”
墨景思显然被这话取悦,娇笑两声,继续道:“我在街头给人画画,竟遇到了燕华的一位老师,我不敢说我半道下船,便骗他说我来这寻人。”
“不过我这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他将我狠狠训上一顿,才让人送我回去。”
宋秉渊听着这细碎的话语,甚至能联想到墨景思当时的神态。
那样娇俏,那样随心,那样肆无忌惮……
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鲜活真实的人。
他突然庆幸,墨景思没有生在宋家。
那样高大豪奢的门户,将人的本性一寸寸掐灭,只剩一个失了灵魂的躯壳,这些躯壳,又要将表面的风光撑起。
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以被称为人,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罢了。
宋秉渊声音沉沉,侧过头问她:“还有呢?”
“还有……太多了,大家都以为燕华的学生全是书呆子,其实不是,我们周末就钻进树林,强买强卖弄来猎户的枪,打鸟可比打枪靶好玩多了……”
远处天空逐渐吐出肚白,不知走了多久,等停下来时,眼前已经没了去路。
墨景思拉着宋秉渊坐上一颗枯倒的粗树,漫不经心的晃着腿。
太阳从天边冒出半个脑袋,橙色暖光照在白嫩侧颊,不知说道了何处,女人突然转头,眸光中射着余晖:“我外祖父从不强求我回金陵,他说家不过是心灵的停泊处,灵魂在哪,哪就是家。”
鲜红的衣裙散着滚烫热意,那双水眸坚韧淡远,甚至能瞧见男人的倒影。
此刻,宋秉渊心跳如雷。
他知道,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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