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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舶刚回上海的几天,一片梧桐叶落肩都会惊得猛然回头。
他站在茂名南路街头,伦敦的寒意似乎顺着地中海吹过来。
陶家舶低头看脚下的土地,周围是浓烈的乡音,那种从灵魂深处的战栗才会被抚平。
如惊弓之鸟般的日子消磨于每天奔赴瑞金医院的时间中。
老陶是心脏病。
他年纪大了,出售资产还债,四处讨人情,心力交瘁崩断了那根钢丝线。
陶家舶回国后迅速接过跟所有债务人,银行,供应商的债务和合作收尾工作。
忙得焦头烂额,说尽了这一辈子所有求人的话。
周姨晚上来送饭,端给陶家舶一晚鸡汤,担忧地说:「陶陶,你已经在医院守夜8天了,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今晚周姨来守,你回家吧」。
陶家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完,擦了擦嘴说:「周姨我没事儿,辛苦您这几天都来给我们送饭」,他低头看看一直没有醒来的老陶,又说:「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周姨知道这父子俩是出了名的倔,也不再劝,只说了明天早上的交班时间。
陶家舶退了周姨定的单人间,三人病房,病人和家属加起来四五个人。
行军床翻不了身,他盯着天花板,耳边是病人或沉重或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想着那片森林。
森白的车前灯,逆光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闻到一股羼杂着木质香和紫罗兰。
陶家舶用掌心盖住眼球,在心里无比唾弃自己低贱的心性和廉价的爱情。
另一只手悄悄伸向衣领,指腹按压着那处仍然有些红肿发烫的伤口。
顶级的纹身师手里的针是真的能把图案印刻进心脏。
咆哮的棕熊表面没有被树枝留下疤痕,陶家舶对着镜子瞧过,周围红肿的它看起来像是一只怒火中烧的战斗熊。
他大概也正怒火中烧,俯身救济的中国人被养成一只白眼狼。
又或许,他已经忘了陶家舶这个人,两个月,不算光彩的...Affair。
新年过后的英国央行的经济会议,他会辗转各国,作镜头前矜贵的威廉先生。
五年后。
上海港弥漫着新鲜的海风清晨的气息,货轮的鸣笛和起重机轰鸣声划破黎明。
「册那,2个月里出了3起事故了,今早王师傅的吊车履皮带差点断掉,哦呦,哈宁倒怪」。
临时办公处楼梯口,三个码头工人靠在铁皮箱抽菸,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最近的怪事。
「马黑子!
带头抽菸!
你们安全大队长今天可就在港口。
」
一道爽朗的男声踩着日出淡淡的橙黄色走来,他身形高大,双腿修长,义大利手工皮鞋和深棕色格纹衬衫,与码头上的蓝色工作服和白色安全帽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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