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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我他妈的来日没有送她走,第二夜我就顺了她的心,她想怀孕我就照她想的那样去做了。
我让她怀孕了,生了个女娃叫红花。
说到这,你们闻到我们家的气息没?我叫高爱军,老大叫红生,老二叫红花,革命家庭哩!
当然是红色的革命家庭哩。
我家政治面貌的荣光能照瞎许多人的眼,孩娃们的爷爷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他们的父亲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他们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阳光雨露哺育着他们来长大,本应成为最优秀的红色革命接班人。
可是,命运让他们的父亲认识了夏红梅。
爱情和革命把他们和他们的母亲的生命抹杀了,像日本人把我父亲的头割下来挂在程岗镇的寨门上。
3红色音乐
那个有一幢二层小楼的白云县火车站,每天只有一班火车停靠站台一分钟,然两条铁轨却无休无止地从远方伸过来,又朝远方无休无止地伸过去。
因为我们部队是因了某种政治原因临时将全师解散、改编的,所以那年的三月半我提前复员了。
程岗镇离县城79里路,日将西偏时候下了火车,为了明天到人民武装部办理复员退伍手续,我就只能在县城住一夜。
这一夜,社会上政治形势天翻地覆慨而慷,我的情爱生活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被一片爱情的伟大曙光照耀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命运呢?是不是日常说的革命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呢?我就住在人武部的招待所,两块二毛钱能包一间房,一张床铺,五毛五分钱,一间房里是四张床。
革命高cháo掀,物价底朝天‐‐‐这是历史规律了。
因为我是来办复退手续的,按规定我就免费住下来。
在街上的国营食堂,四毛五分钱喝了一碗家乡久违的羊肠汤,一碗牛肉汤,吃了两个圆烧饼。
肠满肚圆后,日头还没落,无所事事我就在县城里悠悠地闲转着。
那当儿,县城已经没有我当兵前的繁华景色了。
日头西斜去,商店正关门,吱哑声一街两行响不断。
偶而的几家工厂如糙绳厂、软木厂,还有专给九都市的国营大厂的工人加工手套的纺织厂,皆都门前萧条人稀少,行人寥寥,如难产死了的女人瘫在那,满院堆满了圆木和锈铁。
然县城终归是县城,马路依然还是那么宽,街道上依然还是许多地面铺了砖,年老的依然是提着菜篮从路边不慌不忙往家走。
有所不同的,就是一街两岸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大字报,大字报上凡是人名都用红笔打了叉。
这对我不算啥儿新鲜事,无非意味着革命在县城也已经风起云又涌。
有许多和我年龄相仿或比我小的年轻人,身上都戴着袖章从我身边急急匆匆走过去,好像要到哪儿去集会。
我有些羡慕他们都是城里人,有些遗憾我不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
我想,倘若我是他们组织的领导就好了,他们脚步匆匆是为了去听我演讲革命道理就好了。
我望着他们一个一个从我身边走过去,他们过去时也都把目光在我身上停一下。
我知道他们羡慕我身上的绿军装‐‐‐你们知道那年月军装就像皇帝的龙衣一样贵重哩。
我害怕有人会突然上来把我的军装扒下来,把我的军帽抢了去,所以我没有在正街上溜多久,就朝城外漫漫散散过去了。
我沿着铁路朝前走,宛若走在革命的诗篇里。
这边风景独好,天高云淡没有南飞雁,夕阳西下牛上槽。
有一个老人牵着羊从铁路上翻过去,从广袤的麦田往金黄的村庄走去了,留下的羊叫如歌样响在我的耳畔。
县城离我越来越远,落日离我越来越近,那红酱酱的日光跌落在发光的铁轨上,有叽叽的声音响起来,像流水浸在干枯的沙地一样。
我就那么沿着铁路走,一直走到田野寂静的心脏里,感到寂静本身的声响越来越大时,我把脚步停下了。
我看见前面的铁轨上坐着一个人,脸色红润如同霞光照,头发黑黑如同瀑布流浸在她粉红色的衣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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