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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o;我说:&ldo;你爹真的会培养我当干部吗?&rdo;她说:&ldo;刚才说的你不是听了嘛,结婚过一年,咱生个娃儿爹就把你送到部队上。
&rdo;我说:&ldo;为啥非生个娃儿才能当兵呢?&rdo;她说:&ldo;不生娃儿我能栓住你的心?&rdo;我说:&ldo;啥时结婚哩?&rdo;她说:&ldo;日子由我订,就今年正月吧。
&rdo;我说:&ldo;正月我家的猪还养不大,养不大就没钱结婚哩。
&rdo;她说:&ldo;嫁妆我家全都备好了,你家缺啥全都由我出,可得有一条,结了婚你得听我的,你娘惹我生气我敢把碗甩在你面前,你惹我生气了我敢吊死在你面前。
&rdo;那年正月,我就结婚了。
3初入程寺我很快就领着孩娃从岳父家里出来了。
岳父坐在日光里的一把摇椅上,抽着烟用脚在逗着他家的狗(旧社会地主是不是这样呢),看了看我给他提的几包点心、罐头问:&ldo;是九都出的还是咱县生产的?&rdo;我说:&ldo;是在九都百货楼上买的哩,出产地是省会郑州呢。
&rdo;他从我手里接过那东西,把糕点举到鼻子前如狗一样闻闻说:&ldo;不错,味道就是香。
&rdo;又说,&ldo;你把这东西提上去一趟寺庙里,去看一下你天民伯,他从镇长的位置上退下不干了,图清静守在庙里天天看古书。
&rdo;我从我岳父家里出来了。
他没有提要培养我当村干部的事,没有提村里一潭死水的形势和革命,甚至没有让我坐一坐,没有让他的外孙红生吃些啥,更没有问一问我在部队的努力和表现,就让我从他家里出来了,就让我和孩娃们到程家寺庙去。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请客送礼,不是拉拉扯扯,不是绘画绣花。
可我不能不去探望程天民,他是老镇长,是程颢这一支人的头和脸,祖上出过进士,爷那辈人是大清秀才,到了他,解放前就做了县民校的校长了。
解放那一年,他被政府作为党外知名民主人士吸纳进去做了第一任的县教育局长。
据说政府要他荣当县长时,是他自己感到了革命的艰巨和复杂,反退回一步做了本乡的乡长呢。
到今儿,从内蒙古的大糙原,到海南岛的小渔村;从大西北的戈壁滩,到鱼米之乡的渤海湾,革命都已风起云涌,红旗飘展,号角吹奏,然这时候他又主动从镇长的位置上面退下了,是害怕革命的风浪呢?还是以退为进,狡兔三窟呢?先前(那时候我像蚂蚁一样小),我随母亲到程村赶集时,在街头见了他,母亲拉着我躲到路边去,等他过去了,指着他的后背对我说:&ldo;娃儿,那就是乡长呢,长大你要有人家一半学问能当个村干部,娘这辈子就算没有白守寡。
&rdo;怎么就知道我当不了村干部?怎么就见得我当不了村长、镇长或者县长、地区专员呢?在部队的革命时事教育和传统教育课上,指导员、教导员和团长不是不断说林彪二十几岁就当了师长吗?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我们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那你们不就是落日也该是日过平南的斜阳吗?程庙就在程后街中央的末端上。
孩娃红生提着那两盒点心,我提着四瓶罐头,从程中街的二道胡同穿进了程后街。
路上见到的人们都是反反复复问着那句话:&ldo;爱军,退伍了?&rdo;我对所有的人都装模作样笑一笑,点点头,从口袋抠出一支&ldo;黄金叶&rdo;烟扔过去。
再问:&ldo;去哪儿?&rdo;我就答:&ldo;老镇长在庙里等我哪,我去看一看。
&rdo;又说:&ldo;爱军,当村干部了可多关照关照你兄弟。
&rdo;我说:&ldo;你看镇上死气沉沉的模样儿,我能当上村干部?&rdo;这时候,只要遇上一个识字的心明眼亮人,他就准会对我说:&ldo;只要实行革命三结合,你就准是青年干部哩?&rdo;我就想,我执政了一定对这人好一些,只要他家政治上没问题,浇地时可以让他家先用水,买化肥时让他家多买几十斤。
一定的。
一定会这样,也一定只能这样儿。
为啥呢?因为我高爱军是一个富有良知的革命者。
这是午饭前,男人们下地大多没回来,女人们都还在家里烧着饭。
在程后街上走着时,能看见各家烧火的风箱声像老鼠样溜着门fèng窜出来,一股股的炊烟把天上的碧蓝罩成了云白色,像是一张充满忧愁的脸(谁的呢)。
我扯着孩娃红生的手,他不断地低头去看手里的两盒点心,点心上的油光纸如在胡同中游动的两团火。
我知道他渴念吃那点心哩,没人时我就把那点心盒打开,每盒里取出几块又给包上了。
孩娃吃着点心时,脸上闪着幸福的光,黄灿灿一嚼一动,那光就掉在程后街的地面上。
一街两岸住房的院墙、后墙和山墙,把程后街挤得有些窄,使那街道如一条干渠样。
脱落的墙皮一层一层落在墙根下,听着那不间断的墙皮、泥土的落地声,望着孩娃吃点心时那气吞山河的模样儿,我说:&ldo;红生,好吃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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