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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聚起了一股奶白cháo腐味。
闻着那味儿,我心里有些慌,可想到我是一个革命者,我正在进行的事儿是伟大革命的一部分,也许会被后人误解,可更可能被后人载入史册时,那些恐慌就转化成激动和力量,使我平静且使我感到兴奋了。
我们进了中节院。
中节院的葡萄架如一个帐篷样盖在头顶上,只有院子四边葡萄藤没有铺到的地方,月光如石灰粉样在撒着。
我看见了我埋在道学堂大殿下的炸药了,有一截儿露在外边,雷管也似乎塞得浅了些,导火索像一根绳样沿着墙下半卷半伸着。
那些导火索的长度是我精心算过的,我计划点燃的步骤是中节院、前节院,然后从寺里面跑出去,到后节院的大堂外围点,最后才是二程牌坊的双柱下,待这些全都点燃后,所有的26处炸药上的导火索大约都已烧到了还有一尺五寸长,这一尺五寸的燃烧时间,足够我和红梅从从容容爬到耙耧山脉的端梁上看这北国风光的万里火花了。
只是那个雷管塞得浅了些,我想过去再往里塞一塞,可在红梅关上中节院的大门后,朝那道学堂走去时,后节大院的门叽哇一声被人打开了。
&ldo;谁?&rdo;程天民穿着白裤衩儿和没有扣扣的白绸布衫(解放前地主富农好像都穿这绸布)立在门框下,一下就认出了红梅来,他慌忙去胸前扣着扣儿,又语调惊缓的连声问:&ldo;是红梅吧?你咋在这儿?那个是谁?&rdo;红梅木在葡萄藤下,没有敢说话。
不消说,这时候到了动手的时候了,不动手待程天民大唤一声,招致来了村人就又一次要把到来的成功断送了。
我看见红梅在扭头瞅着我。
我朝程天民快步走过去。
&ldo;她不是你的儿媳妇夏红梅,&rdo;我冷冷热热道,&ldo;她是一个优秀的革命工作者,农村工作的革命家、政治家和领导者,她是我高爱军最亲密的朋友和夫人,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和同志。
&rdo;我这样说着就到程天民的面前了,他的脸正被三节院门框的月影遮挡住,使我看不见他的脸上有啥变化,只看见他正扣扣儿的手硬在了他胸前的扣儿上。
就在他这一怔一硬间,我一个箭步飞上去,便把他夹在了胳膊的弯儿里,左手立马捂在了他嘴上,把他的那声还未及出口的惊叫堵在了喉管内。
我没有想到他原来那么轻,就如一捆干枯的柴禾样。
没想到我在部队为防帝反修学到的擒拿术这当儿一股脑儿都又复苏在了我的手上、腿上和脚上。
就像夹着一团棉花样,我把程天民夹拖到后节院东讲堂的门前时,红梅还木呆呆地立在中节院的葡萄架子下,那半盘准备当绳子用的导火索不知啥儿时候落在了她的脚下边。
我说:&ldo;红梅,快把绳给我。
&rdo;她仍然呆着没有动。
我唤:&ldo;斗争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啦,你还愣啥儿?&rdo;红梅被我从木呆中叫醒了。
她突然弯下腰,拾起那大半盘的导火索,跑过来塞给我,又立刻朝启贤堂大殿西侧跑过去,转眼就又从西讲堂的一间屋里搬着一把椅子,拿着一条枕巾跑出来。
她把椅子放在后节大院的中间,把毛巾塞给我,说声用这个,便又踩着刚才的脚印往西讲堂的北屋跑去了。
我不知道她又要干啥儿。
我接过枕巾时嗅到了一股黑油污腻的头发味,便知道了那西讲堂的北屋是程天民的住处了。
我看着红梅跑进了那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灯光从窗里透进院落,方方正正如倒在院落的一块白亮的薄木板。
我劈劈啪啪把目光收回来,三下五下将枕巾塞到了程天民的嘴里去,把程天民往椅子上一放,便快刀斩乱麻地把他的手背到椅后捆住了。
我捆程天民时就如一个母亲要给孩子喂奶样顺畅和自然,他60多岁了,似乎除了脑子还活着,身子都没有水分、没有力气了。
他这个年龄,这把身子本该好好养着的,可他却偏要向我和红梅宣战哩,企图把革命者送进监狱去。
没有办法,实实在在是没有一点法儿,这是他的阶级立场和意识形态决定的。
意识又是物质世界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社会斗争发展到这个时候的必然结果,是他的大脑这个高度组织起来的特殊物质的机能,是他长期在社会活动中形成的不可教育、改变的资产阶级司令部。
现在这个司令部向我们明目张胆地宣战了,也取得了他没有料想到的胜利和收获,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也要让他取得没有料到的失败和懊悔。
我捆了他的手,捆了他的身,把他的双腿捆在了两个椅子前腿上。
程颢、程颐的得意弟子朱熹这个宋朝的反动哲学家,贩卖和发展了程颢、程颐的臭学问,写了那么多的书,说了许多话,如今大家都忘了,都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我们还没忘,即&ldo;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do;。
我们是这样学的,也是这样做的。
我们只能这样。
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革命的专政和反革命的专政,性质是相反的,而前者是从后者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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