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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夜紧闭着眼睛,以为咸涩的海水会灌入鼻腔,但让她的脸颊感受到的只有清凉的夜海风。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她本来头应该以及没入了水面以下,但如今她的头在水面上——没有水,液面上和液面下是两个互相倒悬的世界,以水平面作为交界。
而在这边的世界,月亮永远圆圆亮亮地挂在天上,夜中的海面上传来远处的丝竹之声、兰麝香气和人类的笑闹之声——一艘像山那么高的双体船,整个船舷涂着红黑交间、华丽的大漆,上面亭台楼阁的窗棂一个个放射出暖黄色的光晕,成排成排的灯笼流光溢彩,两座大船之间有无数座美丽的的虹桥,像是无数道形态各异的彩虹,沟通于两个船体之间,拱桥的扶手上都是一串串的小灯,点缀着这些美丽的弧线。
“销香金窟。”
顾沉星的声音传来,他也探头入水下,——“那是炎龙号!”
他看见那挂假的的飞廉如意帆,上面绣的颜色和丝线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已经化为一滩模糊和布屑,出发时还崭新的炎龙号仿佛突然迷航了几十年,成为一条褴褛嶙峋的鬼船。
戈舒夜也在日世界向水面一跳,站在了夜世界的小船上。
“看来我小瞧了那挂飞廉如意帆,天马号可以避开这个陷阱,真是因为它。”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出现,顾沉星一惊,之间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高九尺(两米),如同犍陀罗大佛雕塑一般的英俊男子出现在夜世界的小船上。
他长发成束,背后背着巨大的剑匣,里面各色兵器俱全,一把斩魄大刀令人印象深刻。
“你是谁?难道——”
顾沉星一把将戈舒夜拉到身后,然后看着他精巧如同斧凿刀削一般巧夺天工的侧脸,突然明白,“你是那个人偶?你师父?”
“我明明已经杀了徐山……”
戈舒夜喃喃。
白鸦转过头,看着她道:“三年前他应当和闻人悯人有勾连了,你杀掉的应该只是他的一个复制体。”
“你为什么能够恢复完全体?”
戈舒夜非常紧张地问,仿佛在等一个她很恐惧的回答。
“我称为英雄的,不是靠强力或者思想称雄,而是靠心灵之伟大。”
白鸦像个诗人一样,仰望着销香金窟吟出这句话。
“戈舒夜,我不建议你在这里和徐山正面为敌,日夜以大海为分界的双面平坦世界显然是徐山在思想中创造出的。
——通常只有从祭司以上职阶的永生者,才有能力完成创造结界世界。
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灵魂力创造供他人栖息的世界:你现在遇到的人之中,蓝迦楼的山海鲸是他和白无常联合创造的,李恪睿的太极宫是从他作为大唐皇族、见识过那个伟大帝国后从记忆中撷取的;而我遇到的人之中,只有八女族的族长,她创造了在地上时隐时现的猎人城,成为白虎舰的舰长——
徐山的双船世界是完全独创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是个灵魂的天才。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许他使用了多躯体同意识增强了意识的能力,也许他饮食了五石散之类的东西,这都不重要。
他具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而且是个违法永生者——他可以拒绝遵守三山条例,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杀你。
我的建议是,趁着你的灵络还和天马号有联系,赶紧离开这个世界,赶紧逃吧。”
“那其他人怎么办?那炎龙号上的士兵们?”
“你难道那么好心,还想在徐山手里再救周敏静一次吗?现在走你还能救一个,再晚你连自身都难保。”
戈舒夜为难地盯着顾沉星看了一会儿,突然捏了个诀,白色灵络翻飞,分别将他们包围,看上去像是两个穿长袍的阿拉伯人。
“我们就进去看看,看看。”
她耍赖地道。
“你可不要后悔。”
******
炎龙号上的人等到波浪平息,程翔、周敏静保护着惹月推开舱门盖板,登上甲板。
甲板上好像突然过去了几十年,一切都变得十分陈旧、破烂。
连他们出发前为了迷惑楚三连夜缝制的假飞廉如意帆也烂成布条。
甲板上突然多出很多具白骨,惹月上前查看,竟是甲板上没来得及进入舱内的士兵——而且骸骨好像已经被放置了几十年。
船头上一个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的又老又疯的疯子好像在念经,“庄周梦蝶……安知非蝶梦庄周?”
“这里是?这是……怎么好像时间突然过去了百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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