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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小阿七眼睛瞪得圆圆的,悄声对她说:“太太……您是不喜欢先生了吗?”
苏青瑶愣在原处,不知如何作答。
幸而此刻,玄关传来叮叮咚咚的摁铃声,是邮差来给她送本月校对的稿件。
苏青瑶到玄关取手稿,与邮差闲聊了会儿,折回来,小阿七却静悄悄溜走了。
她喝完热汤,夹着油纸包裹的一袋子书稿,走去书房。
窗户开着,木框四角钉一块暗绿色冷布,防飞虫,窗棂额外悬卷帘,黄竹所编,放下来,将白光割成碎碎落落的绿影。
两面玻璃倒成了装饰。
桌上摆着一叠徐志怀厂里的报表。
苏青瑶替他整理好,暂且放到一侧,自己摊开稿件,坐到桌前,一篇一篇校对。
也不知看了多久,头昏眼花。
她停笔,枕着靠椅,忽而想:干校对收入微薄,又仅靠这一家杂志,终归不是长远打算,除非能给书局校对大部头,或干脆自己写点东西,看能否换点稿酬。
苏青瑶阖眸,恍恍惚惚又记起,自己曾给校报写的旧体诗。
太久远了,仅依稀记得一句“灯烬欲成烟”
,殷切地拿回家,反被父亲教训一通,大概说她有空不当家教补贴零用,尽搞这些闲事。
日光渗进纺纱缝隙,透入,屋内一片深沉的暗绿,看久了,倒有种寂寞的雅致,恍如古寺长满青苔。
她短叹,不愿再想,越想越头痛。
转眼到夜里,苏青瑶独自用过晚饭,仍不见徐志怀。
她也没打算等,洗漱过后,径自睡下。
翌日,她去问了吴妈才知道,徐志怀昨夜将近十一点从工厂回来,神色凝重,今早天刚亮,他接了一通电话,又匆匆出门。
具体发生什么,他没说,这人一贯公私分明。
这般一连几日未见,苏青瑶有些分不清他是工作繁忙,还是有意避她,兴许二者兼备。
至于她对他是个什么想法,连苏青瑶自己也分不清。
爱吗?恨吗?喜欢吗?讨厌吗?……谁知道?总归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
旧式女人的心思,好比层层蛛网下的妆匣,黑漆螺钿,乌沉沉上嵌满流光溢彩的贝珠,半开着,内里透着一抹朱红,未到打开的那一刻,永远不知道里头装着的,是珠宝,还是一只只僵死的青翼小虫。
这天,她取了佣人熨烫好的新一期报纸,正欲展开看,电话铃忽而叮叮作响。
苏青瑶去接。
是丝厂的吴老板,找徐志怀的,说有要事商议。
除去他,还有宁波帮的一众富商大贾,明日下午三点,约在礼查饭店顶层。
苏青瑶猜是与丝价起落有关。
九一八后,东北市场步步沦丧,年初沪战大量停工,如今好容易复工,又看过期了的《纽约时报》说华尔街股市突然暴跌。
国内的纺织市场长期被日企的廉价产品霸占,为求出路,国产织物大多凭廉价的手工劳力,生产机器难以替代的精工织物出口海外。
倘若英美经济动荡,于国企而言,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拿着听筒,柔声表示会转告丈夫,又顺带打探了几句。
“还能是什么事——工人的事。”
吴老板重重叹气。
“徐太太你也知道,我的厂子设在闸北,沪战一打,厂房炸了个干净。
现如今局势稳定下来,重新开工,我等必然要挽回些损失。
不然兜里没钱,还怎么做生意。
这不,想着叫徐老弟牵头,咱们统一贴布告出去,即日取消礼拜六的休假,下个月工钱按八折发,等纺织品价格升上来,再商议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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