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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锦铭笑笑。
“刚好我哥来信,提到少帅计划入关,我想想与其在国外虚度青春,不如回国参军。
再说,我不学得挺好。”
贺常君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就是我爹着急。
大哥先天心脏有缺,打小就病恹恹的,跟嫂子成婚六七年了,没一点动静。
我又要去当空军,上战场,九死一生。
毕竟,学校可立着一块碑,刻——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的兵舰和阵地同归于尽。”
贺常君瞥他一眼,心想:要是于将军知道你给他找的儿媳是别人的老婆,非气得拔手枪捅你嗓子眼。
两人闲聊着,仆欧们端菜上桌。
于锦铭撬开可乐玻璃瓶的瓶盖,砰的一声脆响。
“过十年,最多二十年,人人都会爱喝这东西。”
他道。
“五十年还差不多。”
贺常君端起碗,喝他的茉莉花茶。
“得要五十年,全中国才能生出足够多你这样又中又洋的摩登小子。”
于锦铭还是笑。
吃罢饭,于锦铭付完账,两人从大厦出来。
附近有个老妪挎着篮子蹲守,见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走出来,急忙迎上前。
像来乞讨,于锦铭手伸进裤兜,都预备掏银角子了,结果她掀开竹篮上的白布,拾起一根篮内的香烟,嘟嘟囔囔地将里头掺的白面儿展现给他看。
于锦铭蹙眉,连连摆手。
兜售白面儿香烟的嬷嬷仔细打量起于锦铭,看他偏棕的发色和琥珀色的眼眸,误以为是洋人,在忌惮公共租界的英国巡捕,连忙背过身,冲他比划手脚。
“Youknow,Iknow,巡捕不know,他不know。”
于锦铭无奈:“不用不用,我不抽,你找别人去。”
嬷嬷直勾勾盯着他,缩着手,冷不丁来了句:“哎呦,小洋鬼子会讲中国话啊。”
说罢,挎着竹编篮子悻悻然走了。
一旁的贺常君笑得前仰后合,拍拍他的肩膀,调侃:“不错,小伙子国语说挺好。”
于锦铭抬腿踢他,回敬一句:“去你妈的!”
谁也没再主动谈起工厂发生的事。
也是,要看穷人,出门就能看。
方圆百米的流浪儿,靠捡阔少指缝里没抽完的烟头为生,韭菜似的,割掉一茬老的,过两天立马长一茬新的。
地大物博,盛产苦命人。
往后两三天,于锦铭跑了几趟外头。
贺常君忙于义诊,又跑了几趟联合会,没空盯他。
过几日,贺常君处理完事,闲下来,收拾起客厅桌面堆放的报纸,突然瞧见于锦铭先前资助学生办的报,专开一期版面报道纺纱厂工人的健康问题。
正巧,于锦铭要出门,贺常君及时叫住他,问他报纸的事。
“别瞎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于锦铭边说,边套外衣,西服的腰线风流又夸张,斜斜收拢下来,近似X形,勒着他的细腰。
“学生干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他们还在写文章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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