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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都老了,时光匆匆流去,他们还是从前那个人,又都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她启唇,依旧是要说而未说的模样。
吐息抚过男人的唇弓;他看着她的小脸,睫毛颤动。
唇与唇之间,离得有多近?三根手指的宽度,或是两根?
分不清。
唯有鼻息缠绵。
许久,苏青瑶开口:“你也是……早点休息。”
徐志怀垂眸,温和地笑了下,说:“好。”
他转身上车,冷光闪烁,剪刀铰碎了她的心绪。
苏青瑶将油纸伞靠在肩膀,看他摇下车窗,下巴微抬,用神情示意她回屋。
她也同样不需要说话,只摇摇头,抬一下手,意思是让他先走。
徐志怀会意,让司机发车。
随一声轰鸣,福特车远去。
没了残雪般的灯光,雨丝也变得消沉,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苏青瑶收起伞,回到狭窄的公寓。
许是因在雨中驻足太久,布鞋不知何时湿透。
她脱鞋,赤脚走在地板,湿冷的滋味一缕一缕地上涌。
送徐志怀下楼时没关灯,拳头大的电灯泡,黄橙橙的仿佛正月十五的月亮。
她从月亮下走过,取出一柄斑竹作主干的竹篦子,坐在床上梳头。
万千烦恼丝打了结,得一绺绺理。
玻璃窗外,雨丝爱抚着青山,树叶低吟,沙沙声回荡在逼仄的公寓,像鼓足了力气对着群山呐喊,呼出去一声,收到的是一重又一重的回响,寂寥疏阔。
两个人站着嫌挤,一个人坐着又感觉空,多奇怪,这屋子忽大忽小。
苏青瑶想着,唇角向上牵动,不由笑起来。
她笑微微地放下篦梳,双手抚着鬓角,将长发先朝后捋,再下移,手心贴在面庞。
掌纹触到他吻过的地方,肩头忽而一下颤动,酥麻感在指缝噼里啪啦地炸开,疑心是静电,有些发麻。
她躬身,整个人蜷缩在软床。
他分明已经走了,她却仍有种无处可避的错觉,触电般的喜悦,如此醒目。
分别十几年,自然有人曾向她表达过好感,其中有苏青瑶觉得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但始终没有一个男人,让她觉得避无可避。
说心里话,她内心的某一处,早已对婚姻与爱情失去了期待,一想到与某个男人交往,就意味着某天必须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是处子,之前为什么结婚,又为什么离婚……能怎么解释?说了也像是为自己开脱。
她是一个被社会在道德上判了无期徒刑的女人。
想结婚,除非瞒对方一辈子……天下有多少事,能瞒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面上的笑意缓缓褪色。
夜更深,万物都失去了应有的形貌,被概括为一种笼统的黑。
苏青瑶拉上窗帘,熄灯。
她侧躺在床榻,头枕着小臂,静默许久。
残留在面颊的酥麻逐渐转变为一种隐隐的刺痛。
她想:寻常男子看到报上女子因通奸被捕的新闻,都会觉得是自己被戴了绿帽,要愤愤然叱骂几声,恨不得当一回血气方刚的武松。
何况是他呢。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忘记,是一种自欺欺人。
除非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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