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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过去,他说:“雨停了。”
苏青瑶闻言,侧耳仔细辨听,果然只有一两声雨珠从屋檐掉落,断断续续。
紧接着,气味从声音背后走出来,身边的一切闻起来都显得格外浓郁,尤其是性爱过后肌肤的气味,沉甸甸地积在床褥,很闷。
她抖开皱得不成样的晨袍,披上,走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
推开,木框缝里的积水门帘似的落下去,不慎蹭过,弄得小臂满是水。
苏青瑶愣了下,举起胳膊。
不等她四处找毛巾去擦,徐志怀也走过来,用手替她捋了一把。
他手横到窗外,甩去水珠,换来的却是她娇嗔的埋怨:“你怎么一点也不讲究。”
别别扭扭的表情,惹得他忍不住亲她的脸蛋。
“我去拿毛巾。”
亲完,他借着珐琅台灯微弱的黄晕,去到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
苏青瑶接过,坐回窄床,擦脸、擦手、擦腿,连指窝也擦净。
徐志怀则坐到她身旁,虚虚地握住手腕,又顺着腕骨滑到手上,握住。
手牵着手,手指在指缝穿梭,苏青瑶低头看着,想起小时候跟女同学编发绳,一人拿着一根毛线,富有节奏感地将它们缠在一块儿,恰如此刻,肌肤紧贴,恋恋的。
她躺上床,潮湿的夜风吹进来,挤得玻璃窗咯吱咯吱得呻吟,然后扑粉一样,拍在脸上。
苏青瑶空出一只手,拨开乱发,转头望了眼窗户。
住在公寓上层,颇有独上高楼的滋味,面对因暴雨而褪色的青山,便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苏青瑶心中一悸,惆怅的滋味冷不然翻上来。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启唇:“志怀。”
“嗯。”
“我,”
她慢慢地蹙起眉,“我……”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徐志怀道,“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没关系吗?”
徐志怀笑笑:“只要尽量别超过八年,那太久。”
苏青瑶随着他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又慢慢凋敝,沉默了下来。
好在这次并未持续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我其实没能坐上政府撤离的渡轮……船太少,人太多,战火来得太快,一天一个样……根本安排不上……所以我是一直到快要沦陷,才和一位与大部队失联的军官结伴,乘汽船从长江逃走的。”
徐志怀握她的手发紧。
“我们夜里坐船,漂到铜陵,那是个小城,没碰到日本兵。
之后弃船去九江,然后坐火车从南昌中转,抵达汉口。”
苏青瑶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接下去说。
“上海沦陷后,《申报》搬到汉口,我去那里应聘了编辑。
后来上海局势稳定了一些,《申报》打算搬回去。
但那毕竟是沦陷地,我想了想,还是要走的。”
“然后就去了重庆。”
徐志怀接话。
苏青瑶点点头,苦笑着说:“我在重庆遇到了金女大的舍友,她收留了我。
她的哥哥有次去市政府办事,遇到了你,我这才知道你人在重庆……当时有个慈善宴会,他们说你会去,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然后看见你和一位小姐在一起。”
讲到这里,徐志怀有了印象,连忙解释:“她叫谢诗韵,是我从前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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