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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车流,在七月的骄阳下缓缓地走上小丘。
热辣的阳光下,热咸的汗水,热湿的泪水是星星点点闪烁的光亮,准也不相信,他就这么永远离去了,只以为沉重的战鼓在又一次催人出征!
坐在黑色轿车中的她更不相信。
她的表情哀伤又木然,她没有穿西方的黑色丧服,而是中国传统式的白色丧服,黑发上压着千千结的白色发网,因为她的丈夫希望她,永远做一个&ldo;中国妻子&rdo;。
她的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这是夫君去世的第四天,可她还没有从噩梦中醒过来,她不相信他会抛下她独自去了!
刚才古老教堂的一幕真是迷离恍惚。
无数支烛光摇曳着,姹紫嫣红的鲜花笑簇拥着青铜灵柩,贝多芬的葬礼进行曲悲怆又哀婉,牧师以抑扬顿的声调诵说逝世者可歌可泣的生平,人流绕着灵柩走着,与逝世者作最后的告别。
她是怎样走向灵柩的,她已经没有了思维,两个高大魁梧的少校左右搀扶着她,他们是亡夫与他前妻的长子和次子,他们比她还大十余岁!
她走向灵柩,她欲扑向灵柩:亲人!
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阿林顿的清明雨(2)
是梦是醒?她不知道。
她木然地被人扶进了这黑色的轿车,人太多太多,车太多太多,这是庄严盛大的葬礼,可逝世者如何知晓这等荣耀与壮丽呢?从车窗中,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身影‐‐‐宋美龄,大概车行太慢,宋美龄已从后面的轿车中走出,正伫立着看这烈日下的送葬队伍。
她的思绪活了,她转动肘旁的纽环,车窗落下,她轻声说:&ldo;请‐‐‐与我同坐。
&rdo;
宋美龄进了车厢,轻拍她的手:&ldo;谢谢你。
&rdo;
她说不出话,她从心底里谢谢这个女人,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高贵华丽,而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个女人是她的娘家人的象征。
果然,宋美龄极诚挚地说:&ldo;请记住你在台北有家,你在那里总是受欢迎的。
&rdo;
是宋美龄的手挽着她,通过层层密集的哀悼者,走向墓前的栏杆。
七月的骄阳,过了正午依然光耀灼人;成群的摄影记者的镁光灯啪啪作响,天地间光芒闪烁;牧师在念诵最后的祷文,青铜灵柩徐徐降入墓穴,身着戎装的兵士卷叠起国旗;这是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时刻,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悲恸,伏在栏杆上失声恸哭!
所有的人都流了泪,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国籍肤色,不论从哪方视角来看,下葬者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男人,一位反法西斯的无畏斗士。
沉重的鼓声重又咚咚敲起。
在中国的古战场上,击鼓出战,鸣金收兵,他在作最后的永无归程的出程?一声来福枪的鸣响划破了七月的晴空,这是对军人的最后的隆重的敬礼。
人们搀扶着几乎哭晕过去的她离开了墓地。
从那以后,她依中国的习俗,祭灵七七四十九天。
每天她在他的墓前献上一束花,献给你红色的玫瑰,献给你白色的菊花,这是装点他们婚礼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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