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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页）

总之，在这考验的关头，冯至先生留下来了，我也留下来了，许许多多的教授都留下来了。

我们共同度过一段欢喜、激动、兴奋、甜美的日子。

跟着来的是长达四十年的漫长的开会时期。

记得五十年代在一次会上，周扬同志笑着对我们说：&ldo;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

&rdo;冯至先生也套李后主的词说：&ldo;春花秋月何时了?开会知多少!&rdo;他们二位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从他们的苦笑中也可以体会出一点苦味，难道不是这样吗?

幸乎?不幸乎?他们两位的话并没有错，在我同冯至先生长达四十多年的友谊中，我对他的回忆，几乎都同开会联在一起。

常言道：&ldo;时势造英雄。

&rdo;解放这一个时势，不久就把冯至先生和我都造成了&ldo;英雄&rdo;。

不知怎样一来，我们俩都成了&ldo;社会活动家&rdo;，甚至&ldo;国际活动家&rdo;，都成了奔走于国内外的开会的&ldo;英雄&rdo;。

我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最怕同别人打交道。

我看，冯先生同我也是&ldo;伯仲之间见伊吕&rdo;，他根本不是一个交际家。

如果他真正乐此不疲的话，他就不会套用李后主的词来说&ldo;怪话&rdo;，这一点是用不着怀疑的。

开会之所以多，就是因为解放后集会结社，名目繁多。

什么这学会，那协会;这理事会，那委员会;这人民代表大会，那政治协商会议，种种称号，不一而足。

冯先生和我既然都是&ldo;社会活动家&rdo;，那就必须&ldo;活动&rdo;。

又因为我们两个的行当有点接近，在社会上所处的地位，又有点相似，因此就经常&ldo;活动&rdo;到一起来了。

我有时候胡思乱想：冯先生和我如果不是&ldo;社会活动家&rdo;的话，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减少百分之八九十，我们的友谊就会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仅仅为了这一点，我也要感谢&ldo;会多&rdo;。

我们俩共同参加的会，无法一一列举，仅举其荦荦大者，就有《世界文学》编委会，中国作家协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文学卷》编委会，中国外国文学研究会，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外国文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等等，等等。

我们的友谊就贯串在这些五花八门的会中，我的回忆也贯串在这些五花八门的会中。

我不能忘记那奇妙的莫干山。

有一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文学卷》编委会在这里召开。

冯先生是这一卷的主编，我是副主编，我们俩都参加了。

莫干山以竹名，声震神州。

我这个向来不作诗的&ldo;非诗人&rdo;，忽然得到了灵感，居然写了四句所谓&ldo;诗&rdo;：&ldo;莫干竹世界，遍山绿琅玕。

仰观添个个，俯视惟团团。

&rdo;可见竹子给我的印象之深。

在紧张地审稿之余，我同冯先生有时候也到山上去走走。

白天踏着浓密的竹影，月夜走到仿佛能摸出绿色的幽篁里;有时候在细雨中，有时候在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