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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言出必行,在铜驼街上,她已经见识过了。
为此她勤恳地辛劳了整整一日,叠被,修梅,拂扫,擦瓶,终于在日落前停当,点燃香饼合上炉盖,笼着衣袍席地跪坐在鎏金银竹节柄青铜博山炉前。
一面喘息,一面凝着炉中流泻出的香烟,香气沉厚,和乐律里挑卖的那些碎香的轻浮气全然不同。
嗅得久了,竟泛起零星的困乏之意,身子一歪,跪坐着的腿就松开了,露出她那双肤若凝脂的腿,寒气下袭,慌得她忙扯衣摆去遮蔽。
张铎似乎真的没有打算让她活过十日,甚至连正经的衣衫都懒怠打发给她。
她身上这件男人的衫袍无里衬,一坐下就自然地岔开,稍不留意便流泻出光,遑说她下无亵裤,愣是比娼妓还放浪。
然而,那个男人却连一个眼风也不曾扫来,不知是自清至极,还是厌她至极。
她虽年少,但她看过太多男人对她垂涎三尺,丑态百出的模样。
她靠着逢迎这些世俗的恶意存活,供养家中盲眼人,因此她庆幸自己有这一身的皮肉,也不觉得贪图这身皮肉的人恶心,相反,她从来没见过像张铎这样的人,像桐木上的寒鸦一般,对其绝色如此冷漠,好似随时都可以掐起脖子折断一般,毫不心疼。
昏光敛尽。
门外传来一声犬吠,席银浑身一颤,忙站起来,还不及回身,门已经人推开。
张铎似乎出去过,身上尚穿着公服。
他并未进来,隔着帷帐看她。
“你出来。”
席银不敢停顿,她没有鞋履,赤足踩在石阶上,冷痛钻骨。
然而她还来不及自怜,就见庭中的那棵矮梅树上挂着一个绳结,江凌站在树旁,手里捧着一根细鞭。
张铎转身在门前坐下,向江凌伸出手,“抛来。”
江凌看着席银交扣在一起,惶恐摩挲的脚趾,一时犹豫。
“江凌。”
他不轻不重地一声,拎回了他的神。
他是什么说一不二的人,江凌再清楚不过。
此时只得收起那惜美之心,应“是。”
抛鞭。
鞭风从席银的脸庞扫过,背后的人抬手一把接住,一手捏鞭柄,一手捏鞭尾,平声道:“你先出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得进来。”
“是。”
庭中余二者。
一者衣冠楚楚,一者衫袍凌乱。
冷冽的梅花香气混着室内幽幽散出的蜜木温香,相互撩拨于昏时的细风中。
“过去。”
他抬鞭指向那株矮梅。
席银双腿一软,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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