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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狄老爷不知,我当时的心情是何等震惊和痛苦。
冯岱年与父亲是深交多年的朋友,年少时虽不拘礼数,放浪形骸,但五伦信义还是看重的。
两个都追着翡翠小姐,但从未一回红过脸,也不暗中算计,更无论动杀机了。
——父亲死后,冯岱年似是愧疚骤生,对我家百般垂顾,竭尽朋友周全之道,又扶持我承继了家业。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外表忠信两全、守义如一的父执辈会是杀父的仇人。
但温文元的话又一直在我心头盘萦,冯岱年的行止只能看作是他暗中赎罪的心迹,是一种忏悔罪孽的表现。
——故尔平时我对冯岱年不免暗中窥伺,注意他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想发现一丝杀人真迹来。
但又害怕被他看出我的心思,良心受谴。
老爷,这些年来,我确是不肯相信,冯岱年会杀人,尤其是杀一个丱角之交的老友。”
(丱:读‘惯’,古代儿童束的上翘的两只角辫。
年幼。
——华生工作室注)
亭外夹竹桃花又一阵瑟瑟作响。
狄公暗中警觉地听了半晌,似乎也无什么异常。
“陶先生适才一番话,本官十分受用。
此事与李琏自杀案果然如出一辙,对于本官勘破红阁子秘密大有用途。
对了,还有一个小小疑点尚需证实,你适才讲到红阁子里那张床在右边,但我昨夜睡在那里,见床却是靠墙放在左边的。”
“老爷,当时正在右边。
那一幕情景,我一辈子忘怀不了,一决不会看错,望狄老爷相信我。”
狄公又问:“你亲见那人逃出门去。
虽没看清面庞,但农袍颜色想必清楚。
那人会不会是个女子?”
“老爷,我记得那人穿的是红色衣袍,是男是女却未敢说定。
但那人身材不小,想必是男的。”
狄公摇手道。
“男的怎会穿红色衣袍?贵妇太太、上流闺媛也绝少穿红。
只有行院里的烟花姑娘才穿大红大绿,想来那日逃出红阁子的应是个妓女,莫非正是那个翡翠。”
“我也问过许多人,从没人见翡翠小姐穿过红裙衫。
翡翠最爱穿的则是水绿、烟青,最与她的名号相契符。”
说罢又颓丧地摇了摇头。
狄公正色遣:“本官尽力与你周全,但得令尊被害一案也水露石出,二十年不白沉冤从此昭雪。”
陶德感激道:“拜托沈老爷了。
——想必狄老爷此刻也应知道我为何不肯奔经济仕途,苦守这一摊酒桶饭囊了。
先父之冤不雪,在家孝子都没做成,还望出门为忠臣么?”
狄公同情地点了点头,见陶德泪痕未干,心中不忍,便转开话题:“陶先生昨夜也在酒宴上,可知道这乐苑里谁最嫉恨秋月,要坏她性命。”
陶德摇了摇头道:“这乐苑里风流男女事,我本不甚留意。
也只是在一些公私场面见过秋月几回。
我见她浅薄气狭,喜怒无常,又自命不凡,言语尖刻,早知不是长寿之人。
也可怜她一个弱女子,人欲横流里立身处世,何等不易。
周旋于一群人面虎狼间,内里苦痛,也不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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