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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拿起一只兼毫小楷,端了砚执笔跪坐在榻边,他的凉儿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匀长,似睡得深沉,自然,也可能是假装的。
二公子也不管,点了墨便在对方面上勾画,屏息凝神,专心致志,仿佛看不见这化脓的皮肉狰狞的伤口。
细细的尘埃在日光里浮动,彼时刚过白露,空气里已渐渐弥漫着萧索的秋意。
时间似乎静止了,转瞬便过了近一个时辰,搁笔,画成,是一朵硕大妖冶的决蓝花。
季凉这才睁开眼,斜斜的望着二公子,狭长的眸子未见半分睡意:“小舅舅,你给我画了什么?”
二公子动了动唇:王八。
两人赤身裸体,调笑作画,季凉笑了,昨夜初见时的暴戾阴鸷彻底消失无踪,微微弯起的眸子融了秋日澄澈的日光。
他抬起手勾住二公子的脖子,唇舌交换呼吸相缠,又是一个深长缠绵的吻,吻着吻着,二公子就被他拽到榻上来了,
“小舅舅不怕我这张脸?”
二公子静静的看着他,摇头,心中却道,若是可以,我愿替你受这些苦痛,只是这些话,说出来便显得失了真,遂他从不说出口。
季凉依旧是笑的:“想必小舅舅也是嫌弃我丑的,所以画了图案为我遮掩住。”
他自是玩笑的,不知为何,经过昨夜那一场翻云覆雨,原本凝滞在心中的恨意倏忽消散无踪了,对眼前这人再狠不起来。
二公子吻了吻他的眉心,抬手去取挂在墙上的铜镜,端至季凉面前。
透过铜镜,季凉看清了自己面上的图案,妖冶艳丽的决蓝花覆盖住狰狞的伤口,再抬眼时,与二公子视线相触,对方朝他莞尔,仿若在说:
你心中若还有恨,下一世,我便还你好了。
毁容是我,面刺蓝花,也是我。
北地的秋日天气甚好,天高云淡,晴空万里,只可惜这好光景不长久,正如季凉阴晴不定的脾气。
季凉已经不是从前的季凉,那些痛苦的经历沉淀在他的血肉灵魂里,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日,阿成将中了长欢毒的季凉交给宗主,独自带着被毒哑的二公子离去。
他不停的在迷迷糊糊的二公子耳边小声安抚,二公子别怕,我那儿有药治你,你很快就能说话了。
可他所谓的很快,终究没有等来,二公子吃了所谓的药,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修为也散了大半,还烙下了咳嗽的毛病。
阿成变了,再不似从前那般与二公子吵吵闹闹,整日绷着一张晦暗的面孔,是他把二公子害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阿成说,他生而卑微低贱,这辈子遇上最大的好事,就是做了二公子的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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