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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哑狗与少年（第1页）

而雪原上的男孩，亦可称之为少年，多情的眸子望着面前的陡然虚无，迸发出温柔的笑意，一步一步沿着铁轨走向列车坠落的山谷，仔细看，能发现，他是赤着脚的，在柔软冷冽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浅得不像话的脚印。

少年站在悬崖边，向山谷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双手，虚抬在半空中，高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调，悠扬在一整片冰原上。

“去呀走呀去好的那个世界啊

莫念莫想莫感伤莫去执念啊

神啊宽恕我懦弱慈悲违背您

子民啊原谅我的弱小与放弃

以我之名向万物自然去祷告

庇佑怨灵从此化解不再流离

以我之身向天地众神去求助

将今之冤魂悉数从地狱解放……”

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越发高亢，风雪也越发猖狂，少年单薄的身躯却坚定得不曾动摇一步，天色渐暗，少年的歌声也越发凄厉。

“下不为例。”

白雪覆盖下的大地突然撕开了一条裂缝，传来悠远而空洞的声音。

无数红色的冤魂冲天而起，盘旋挣扎，慢慢一个个变成了透明的，化作光点消失。

而那场雪却越下越大，最后那少年径直走进了雪里，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是他，他还是出现了。”

一声轻叹落在雪原上，清亮突兀，是失而复得。

王初一回来后的一整个礼拜，新闻都被列车失事，东北山区7月强降雪这两件事霸屏，列车失事没有任何征兆，也查不到任何线索，面目全非的列车里的遗体却个个完整而安详，现场的救援队都吓得直倒吸凉气。

当你看见一具尸体，是面带微笑幸福的模样你只觉得违和，当你看见两百多具尸体排在一起，都是同样的幸福表情，还有掰不开的放在左胸口的右手，只会有一种想法，赶紧跑，逃离这毛骨悚然的一切。

纵然这事儿被捂得紧紧的，但是还是有消息流露出来，网络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种阴谋论鬼神说，死者家属态度都在事件发酵以后一夜改口，声称要真相不要赔偿，每天都要更新几则死者身前的小事，俨然一副营销号的姿态。

而真正经历了这一切的王初一，却被完全地从这件事里抹去，就似他从来没有买过那张车票，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去漠河，他要夏天去漠河一样。

甚至，没有人记得，那个跟他说在漠河见面的女孩子。

记忆里那张可爱的脸就像一幅被人用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样，每天一点点消失，最后还剩一点点印记怎么也抹不去，总是挠得王初一心里痒痒的。

王初一不经意间想起那个雪原上的男孩子，任谁都会被惊艳的容颜，古怪但却莫名觉得天真的脾气，满满都是违和感的一个，不是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

又想起总是梦见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似乎与他重合，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如果还活着，应该差不多大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长大，但是王初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长不成那样一尘不染的模样。

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不是一个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物，但是对于王初一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给他儿时造成了一点小惊吓的插曲。

王初一家境优越，家庭和睦，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老师，他从小在爷爷奶奶的身边长大，作为长孙，备受宠爱。

他还记得，那时候还住大院儿，他才五六岁，每天只知道看动画片，吃零嘴儿，去动物园看大老虎，他在遇见小叫花子之前以为，所有孩子小时候都是这么过的。

直到，一个夏天的傍晚，衣衫褴褛的一家人出现，是一对青年夫妻带着一个看着七八岁大的孩子，乱糟糟的半长发，脏兮兮的脸，瘦枯的身体。

大院儿里其他人家都很有眼色地各回各家，狠狠把门拍上，拒绝的意味都体现得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