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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忽然插入胯下,蓦地一抓,盔甲下,一柄尘根不由自主,腾地跃起如旗。
旗到处,丢盔弃甲。
所有的坚持、主张、节义、忠烈都顾不得了,宇宙间只剩下这方寸之地供他驰骋,冲杀。
他猛然翻身坐起,将女人掀至身下,这就是他的战场了,那高耸的双乳便是丘陵山峰,微隆的小腹是平原旷野,接下来草原茂密,水源充足,他竭尽最后的力气、全部的意志拼搏着,发泄着。
逐鹿中原。
他要征服她,占有她,享用她,从而也被她征用。
风住尘香,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腥气,一种冶艳的味道。
女人已经重新妆裹停当,他的盔甲也回到了身上,于是那股气味便成了他们刚刚宣淫过的唯一物证。
还有,便是女人脸上不谢的桃花,和他自己的面如土色。
他败了。
他败了。
他败了。
不仅仅败在战场上,更败在了床上。
女人对镜整理珠钗,一边斜睨着他:“你一定在想,不如死了的好。”
洪承畴一愣,蓦地抬头,那女人是这样直命要害地说出了他之所想。
不错,这一刻,他的确在思酌,太丢人了,已经没脸再活下去,只等这女人一出门,他就要血溅壁板,不复偷生。
可是,这想法竟被她看穿了,于是这丢人就更甚三分。
他不仅仅在她面前赤身裸体,更连自己的思想都袒露给了她。
丢人,太丢人了!
女人收回眼光,专注地向镜中打量着一枝金步摇从发间挂下来的摇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可是,如果你想死,为什么不死在昨天,死在前天,死在被俘的时候呢?你绝食三天了,以此来表明不降之志。
既然不食周粟,却又享用了满洲的女人,这可不是比食周粟更厉害?做都已经做了,现在却又要后悔,来得及么?除非你杀了我这个人,就当刚才你什么都没做过。
你下得了手么?”
干干脆脆几个问题,如同锋锋利利四柄长剑,刺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求死的念头,忽然就散了,灰飞烟灭。
原来,他是连死也来不及的,没资格选择了。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他懂得了,他现在懂得什么叫死也艰难了。
她转过身来,已经梳妆停当了,重新妖艳如桃花。
可是他的眼中却再也没有了精气,那里是茫茫大漠,一片荒凉。
他的眼睛,已经死了,他的斗志,也死了,可是,偏偏他的廉耻还活着,像一堆烂肉里的一根骨刺,除了处处同自己做对,使自己疼痛难当之外,已经完全支撑不起那个腐烂的身体。
不,他杀不得她,不是因为心软,而正是因为那最后一点羞耻之心。
是她勾引了他,可是,并不是她强暴他,他是一个男人,做已经做了,悔又何为?
一切正像她所说的,不食周粟,却享用了旗人女子,没有死在战场上,却用三分余勇驰骋床笫,就算他把她杀了,别人不知道他的窝囊,他自己的心气却已经散了,从此,他没有面目再见江东父老,再报效朝廷,再自称顶天立地大男人。
他只是女人裙下的一条狗,输得没有半分立场。
就是死,也已经太迟了。
迟了。
女人姗姗立起,俯向他,轻佻地在他颊上一抹,昵声说:“我告诉皇上,就说你降了啊。”
他又是一震,却没有反驳,头垂得更低了。
当洪承畴降清的消息传出,最震惊的人不是皇太极,而是洪承畴的母亲洪老夫人。
她决不相信儿子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决不相信洪家会出了一个叛臣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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