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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出于男人的体面,还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清圆听见他朗声道:“我才如了愿,你们就鼓动我?就算将来真要纳妾,她是个识大体的人,自会顾及面子,总不会像刘唐的夫人一样挣个妒妇的名儿,成了咱们酒桌上的谈资。”
啊,是么……清圆皱着眉发笑,在他眼里她就应该明事理。
比如识大体这顶帽子叩下来,总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满画舫的姑娘都朝她看过来,芳纯也有些尴尬,说笑着解围:“嗳,酒桌上的话哪能当真呢,我家都使也是这鬼模样,张口闭口的要纳妾,果真让他去,他却装聋作哑不敢应了。”
清圆只是笑着,但这笑容里,不免带了些无奈的味道。
“侯府只他一个嫡子……”
她同芳纯说,既像解释,又像在安慰自己。
但女人的心不都一样么,哪个不希望丈夫心无二致。
若是妻妾成群了,做上当家主母又怎么样,要防着妾室不安分,还得防着丈夫犯糊涂,宠妾灭妻。
其实纳妾这种事,家家户户都有的,只是这会子还没过门,那个她要依托终身的人就觉得她一定会大度,这点有些寒她的心了。
她哪里那么大度,她也有小脾气,也爱使小性子,但一句识大体,把她的权利彻底剥夺了,她就该端稳得像个菩萨似的,对丈夫的一切要求有求必应。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清和的肩头,一直没有说话。
清和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烟芜湖上的画舫有好几艘,清和后来被御史家小姐拉到她们那里去了,并没有听见李从心的那番高谈阔论。
清圆不好说什么,也疑心自己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明明如今达官贵人无一不纳妾,纳妾是彰显地位的手段……
于是唔了声,说没什么,“大姐姐见着姐夫了么?”
清和脸一红,连着脖子也发烫,低低道:“见着了,过两天他要往上京去,预备下月的秋闱。”
清圆又沉默了下,仰起脸问:“大姐姐,姐夫说过要纳妾么?”
清和讶然,“还没成亲呢,怎么想着要纳妾?纵是要纳,也该是我无所出的时候再议。”
她们都是侧室所出,对丈夫纳妾这种事,实在都不怎么喜欢。
妾是冗长的悲剧,这种苦难会延续,延续上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清和见她走神,似乎明白了什么,迟迟问:“该不是小侯爷同你说要纳妾吧?”
清圆说没有,这事毕竟还有待商榷,她宁愿相信他是好面子,在朋友面前说大话,也不好一棍子打死他,不给他自辩的机会。
——
那厢沈澈回到府里,便上哥哥的书房回话。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幽幽的烛火照着案后坐着的人,脸色阴沉犹如阎王。
他咽了口唾沫,“事儿办成了,四姑娘也全听见了,这会子大约正难受呢。”
边说边叹气,“我真是罪过啊,和淳之那么多年的交情,临了竟坑了他一把,我对不起他。”
沈润凉凉瞥了他一眼,手里盘弄着那面饕餮牌,淡声道:“振兴沈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需你我兄弟精诚协作。
再说那些话没有人逼他,是他心里所想,冤枉他了么?我原是赌一回,只要他当着众人说一生只有她一个,我也就不争了,可惜他没有,怪得了谁?我早就说了,一个花丛中流连惯了的老手,没有杀伐决断的心,将来必是个烂好人,且有对不起四姑娘的时候呢。
这回的几句话不过是个引子,要彻底拆散他们,还得下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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