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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迎不道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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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纨未敢怠慢,命侍卫小心将王玄鹤背起来,送至吴王陵旁厢房。
此时天已经大亮,侍从们都当走失了王玄鹤,正预备四处去寻人,薛纨率人进来,正见檀道一负手站在享殿上,望着寿阳公的灵位出神。
案上的烛台在无人时燃了大半,只留了丁点苟延残喘的火苗。
“找到王司马了!”
他吹熄了灯,挥指弹去徐徐升腾的白烟,回首时,却是一怔,没等问出口,迎上去的侍从们先乱纷纷地嚷嚷起来,“死了?”
“没死,受伤了……”
七嘴八舌地追问中,王玄鹤被移至厢房躺下。
他已经彻底地昏迷了过去,下摆被血迹混着雪水染得斑驳可怖。
檀道一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王玄鹤,眉头紧蹙,“这是怎么了?”
薛纨也满心疑惑,“我在山道边见他受了伤,”
他没有说太多,“等醒了听他怎么说吧。”
檀道一盯着王玄鹤惨白无色的脸,似乎没有琢磨出什么来,转而看向薛纨——比起身着锦袍离开洛阳时,薛纨风尘仆仆,狼狈了不少,手臂上裹了伤,唯有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睛,像鹰隼,冷峻机警地往檀道一平静的面容上一瞟。
檀道一唏嘘:“真是万幸。
薛将军才从柔然回京?”
薛纨点头,“柔然可汗遣使来闾夫人墓致祭,陛下命我顺道护送柔然祭官。”
“原来如此。”
随从自附近请了数名村医来,王玄鹤的榻前又被人挤满了,薛纨沉默着退了出来,在门口侧耳倾听,不过一会,偶尔听王玄鹤呻|吟几声,又没了声息,他回过头,见檀道一守在榻边,意极关切地观察着王玄鹤的动静,从袍角到靴边一尘不染,是个斯文矜持的模样。
那一瞬间,薛纨脑子里闪现当初在王孚护军府,他眼前飘**的一片洁白的袍角。
薛纨和王玄鹤有旧隙,说不上同情他,但背过身时,仍是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惊疑张望的奴婢被人从后面一把搡开了,薛纨抬眼一看,竟见阿松拎裙奔了过来。
往吴王陵拜祭,她穿得素,雀跃的神采都在眼里,按也按不住,眼见就要扑到面前,她又猛然刹住了。
她远远地看着他,不迈步,也不开口,眼里跃动的光彩化作了柔软的春波,无声地瞅着他。
她屏气凝神地等着,谁知薛纨一见之下,说不上多惊喜,只若无其事地对她点了点头。
“哎,”
阿松打定了主意,要等他自己迎上来,可也按捺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她的话被赶来的侍卫打断了,阿松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薛纨和侍卫低于几句,一同往外走了。
活着回来了,却成了哑巴?阿松失望地嘀咕,愤恨地绞着发梢,等薛纨走开,她还不死心,暮光直追随着他的背影,见他快到殿门处了,冷不防回过头来,遥遥看了她一眼。
“呸,还装?”
阿松扑哧一声笑了。
这下她得意了,舒心了,狠狠瞪了薛纨一眼,便施施然往自己住处走去——刚才她虽然没开口,一双眼睛却也没闲着,把薛纨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手足俱全,没伤没病,而且瞧他的样子,大概是有些想她的。
魂游天外地回到厢房,阿松把身上的衣裙掸了又掸,对着窗子认认真真梳着头发,一面留意外头的动静,谁知薛纨这一去再没回来,阿松坐不住了,忙命婢女去问,婢女道:“薛将军是奉旨送柔然使者去闾夫人陵致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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