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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老驴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庙算算片言启发生出巡按（第1页）

基于眼界的局限和信息的不对称，从奉安知府苍山远决定占老驴头儿家地开始，老驴头就进入了个死局，他必定是要无偿失去自己土地和房子的，甚至在必要的时刻还要失去自己的性命，因为整个管理体系就是为了保障大人们能够在需要的时候顺利地褫夺他们的财产。

就像牧羊人养的羊一样，羊觉得自己应该有的基本权利，在牧羊人那里都是不存在的。

牧羊人早起晚归，为羊寻找丰美的草场，必要时还会补充营养饲料，为它们防疫，病了找兽医医治，要生小羊了，还要给羊接生，照顾母羊小羊，建坚固的羊圈，避免它们被熊狼袭击，所做之种种，难道是出于好心为了保护羊的基本生存权利吗？不，那只是为了让羊群繁衍的更多，增加自己的财产，产出更多的羊肉羊奶羊毛羊皮而已。

为了获得这些收益，他们先要对羊群付出一些人力物力的成本，让羊群繁衍壮大起来，但要转换成自己需要的物品，就要彻底否定羊的一项最基本的权利——生存权。

或许当人和羊有外表的区别的时候，这一事实还好认清，可当奉安知府与李老汉都具有人的形态时，老驴头产生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的幻觉，还想通过正常的程序为自己争取一下子。

羊所以为的公平正义对牧羊人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左不过就是今日嘴馋了，进羊群挑一只出来，一刀子攮死，剥了皮，切了块，葱姜大料一加，喷喷香。

还有什么问题，羊一死了，剩下的主要矛盾就是就着米饭吃好还是就着饼子吃香了。

老驴头一叶障目，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觉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是有说理的地方的。

可以找县衙申冤，县衙不行就找府衙，县衙、府衙都不行，还有巡按御史，连巡按御史都不行了，还可以去都中告御状，有理走遍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可老驴头不知道，这些可能性只是形式上的可能性，朝廷可不是为了这些老百姓设立的，是为了管理老百姓设立的，是为皇帝及其拥护者服务的，不是为被普通的老百姓服务的，它能向着你？之所以搞出些可维护公平的可能性，是防止出了问题老百姓立时跟官府拼命。

事先划出一条道来，释放应力。

你按着他划出来的道走，一方面避免和其他力量合流，另外可以一步步脱卸你的力量，等到你发觉了真相，也没有力量折腾了。

就比如老驴头父母家当年遭遇不公的时候，以他们的财力，把家中财产全部舍了，组织起一支队伍，攻打下府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即便最后被朝廷大军镇压下去，以后的很长时间，府衙都不会敢如此轻易地侵占民田了。

可惜李老驴的爹太老实了，坚决走正规程序，那就落了他们的圈套，将偌大的家财消耗在了一步步打官司中，直到心里憔悴，在不甘与遗憾中闭上了双眼。

李老驴的爹娘走了这么一步，为何李老驴依旧不吸取经验教训，还执迷不悟地走这条老路呢？

答案是教育。

李老驴家境好的时候受的是正统教育，要做忠臣孝子，要尊敬师长，要拾金不昧，过马路要扶老奶奶，不要打架斗殴，有事要找帽子叔叔。

他的思想被固化了，有些东西不去考虑合理不合理，是坚决不能质疑，要拥护的，在他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

他的所想、所做都是被别人规划好的，思维没有什么进化，直到年过半百，摊上这么档子事，他不知道怎么正确处理，只能按照自己的信仰一路走进死胡同。

直到他来到灵云驿站，在这个小小的杂物进出处改造的接待处，投了自己的状纸，他才得知，原来御史大人并不自己亲自重审，而是收下状纸，看情况打回原籍重新审理。

按说事，到了这一步了，这么反常的设计，是个人都觉出不正常来了，干脆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吧，就回村里苟着，万一老天爷可怜见，给了个人报仇的机会再说，眼目前不能吃这种现成的亏。

李老驴心里也犯嘀咕，但他怀疑归怀疑，最终信仰战胜了怀疑，他决定要相信巡按御史的安排，回家等着。

来的时候跟虎口逃生一般，一句话：你回去等着吧。

轻轻的就把你重新推进了坑中，你不得不佩服这高明的手段。

李老汉就这样花了两天的时间，又撒撒达达地走回了南玄村。

回到村里，李老汉把老婆子李张氏从张枭家接回来，在自家遗址旁边搭了一个棚子，白天收拾收拾砖瓦石块，晚上就睡在棚子里。

所幸现在还不算大冷，还能挺得住。

周围的邻居虽然在大事上冷漠，帮衬着吃喝上还是善良的，不时给老两口送点吃的、旧铺盖什么的，也能过得去。

只等本县的通知了。

那这个巡按御史到底管不管事？趁李老汉在家等着的时间，我们把这个事掰扯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