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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听完他的话,定目看着膝上被面,平静道:“那是他傻。
裴钧,你该劝的是他。”
“我劝他好多年了,何尝劝得动?”
裴钧认真道,“要不你自个儿试试?别再装不知道了。”
裴妍垂下眼去,皱眉叹了一声:“行了,你走吧。”
“得,一说这个又要赶我走了。”
裴钧好笑起来,“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么。”
他说着也真起了身,想起来同裴妍报备一句:“等今儿回去,我就打算给煊儿开蒙了。
家里正好有个准进士,还能教他念念诗。”
裴妍一听儿子的事,立时掀开被子要从床上起身:“可煊儿才六岁,这早了些罢?我听说早慧可不好——”
“你还真好意思讲。”
裴钧按住她肩头,让她别起来了,“他那还不叫早慧呢?你出去问问,姜煊那模样哪儿像是六岁啊,怕是六百岁的小妖精才真,成日折腾得一大家子人围着他转不说,眼下还多了只狗,不单差遣我这做舅舅的,就连董叔都给累得够呛。
还是早早把他压着念书罢,不然他该要上房揭瓦了。”
说着也劝道:“你平日就多想想他,没事儿别老想不好的。
等他会写鬼画符了,我都带来给你瞧瞧。”
说罢见裴妍点了头,便同她两相道过保重,告辞出了刑部班房。
上了轿子,裴钧心里挂念着裴妍的安危,又揣起了记忆中即将到来的舞弊案,以此与手边事务几相忖度着,慢悠悠地往礼部赶去。
轿过集市,木栏里也贴着颁布新政的皇榜,颜色亮黄,在人潮里颇为打眼。
榜前的路口上,有几个艺人正字字洪亮地唱着联声大鼓,引行人多驻足观看,听不明白的依旧拍手叫好,也多得是瞧热闹、跟着唱的,站满了整条街;哪怕是街角要饭的,听见个声响也随同敲起了破碗来,丁零当啷地和着鼓点声,吵吵嚷嚷,辨不分明。
裴钧启窗瞧了瞧,又在这喧嚣颠倒的众生相里放下了帘子,独在轿中叹了口气,嘱轿夫道:
“走快些罢。”
三日后,朝中点下了新科阅卷主副考官与各层复核官员。
裴钧也忙得昏天黑地,先是监管清算卷纸,接着又从礼部下的誊录院点好了誊录考生卷纸的书吏和校对其抄录的对读官,将名单亲自送到御史台查检再三,被驳回了五六次,才终于通过。
到此,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几日后再入翰林院,去惠文馆里集中阅卷。
这一去,又是关起来好几日不出,叫裴钧不免有些忧虑。
夜里守着姜煊背诗,他叫来钱海清问:“那要告唐家的李知州怎么还没入京?这都等多久了,不会是被截讼了罢?”
截讼,特指越级上告朝廷者被府道官员层层截下平息诉讼之事,另因被截者常常性命堪忧,故也有谐音“劫讼”
之说。
裴钧怕这身携巨案的李知州还未能入京上告,人就已被地方截下,折在了半路上,如此告不了唐家、动不了蔡家不说,反倒还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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