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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李存志把大鼓一敲,无异于将底牌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这恍如一头撞在了“规则”
二字的铡刀上,脑袋磕出的血也将朝中的豺狼犬豹都引来了,眼下,怕是不将他分食干净决不罢休。
想到此,裴钧叹了口气。
他虽则不知李存志一路赴京遭遇了什么、又为何未得曹鸾的人马护送,但对这州官可怜之外,他却也痛惜这为官之人遇事不会用权,反而一味情急乱撞。
这样的秉性,定让李存志早在冤抑之初,就未尝正确地应对过局势,从此往后,做得再多,也仅是错得更多,走得再远,也仅是亡了羊,还不知补牢罢了。
既然曲线救亡不成,裴钧心道为今之计,只可借这击鼓之事顺水推舟,将李存志这捧淋漓的鲜血泼进皇城里,更泼在内阁头上,看看能不能掀起滔天巨浪,以此来荡平南地千里冤屈。
第50章其罪四十一·冤抑(四)
思虑既定,宫人也出来恭声请裴钧入殿,裴钧便负手跨入殿前高高的门槛。
一时间安宁的檀香扑鼻而来,待他绕过一架飞云座屏走至殿内,只见姜湛头戴珠冕、身袭祥云锦衣,正高坐御案之后,其右是三公并六大学士列座,左侧则坐着翰林院数位学士和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每人手边还有数道文折。
但见裴钧入内,十来道肃穆的目光便都向他投来。
眼下正是宫中隔日一次的内朝会晤,由右侧内阁九位阁部与左侧的言官们参与,其要务,是协同姜湛批阅各地上疏。
而比起外朝百官会见,内朝会晤中的皇帝与群臣距离更近,便似少了遮掩,一切的问答与交谈,也都比在外朝时更加锐利,更加露骨。
曾经的姜湛,是畏惧这里的。
四年前,当裴钧第一次要把姜湛推入此处时,姜湛曾流着眼泪死死抱住殿后回廊的柱子不肯撒手,哭得抽抽噎噎像只嗷呼的小兽,脑袋也摇如鼗鼓:
“不不不,朕不去。
他们的眼睛要吃人,问的事儿朕也一个都答不上——朕、朕才不去任他们取笑!”
可这小兽却被裴钧轻易挠中腰上痒肉,两只小爪倏地一松,便被抱起来扔进了殿里。
那一刻,裴钧狠心关上殿门,只听姜湛在殿中拍门大叫:“放朕出去!
裴钧,你开门!”
而不管眼前雕花木门被里边拍得如何震天动地,外头裴钧却只冷声道:“内阁和言官快到了。
不准哭,你是个皇帝,皇帝怎能怕大臣?”
“可我不想做皇帝,裴——先、先生……求求你,求你开门……”
门缝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哭声,嘤似蚊吟,“先生,我、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你已经是了。”
裴钧蹲在门外轻声警示他,又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现在你擦干眼泪,不许哭了,坐到御座上去,挺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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