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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无奈地看了看他,之后才一五一十地开始解释:“淋浴间的门阖不上了有点漏水,我就顺脚想擦干净一下,当然这也是为我自己着想,回头晚上上厕所再被滑一跤,那您还不得逮着机会可劲儿地挤兑我是作茧自缚了吗?”
但这分明也不是你一个残疾人应该管的事啊!
更何况我是那种会胡乱使用成语的人么?!
周少川听得简直要无语翻白眼了,径直扶着他往客厅那边走,末了,干脆把人直接扔在了沙发上:“晚上上厕所当然是去里头挨着床的那间,就您这腿脚还打算专程绕个远么?没事闲的、吃饱了撑的吧!”
如果不是他语气里带有一种明显担忧的嗔怪,向荣真觉得自己可以对这种讽刺不加理会,奈何自己确实是有点没太当心了,而对方那焦急的劲头却又不是装出来的,这会儿望着周少川闷闷地坐在之前的椅子上,自己却独个儿霸占着一整张长沙发,向荣不免将心比心地琢磨了一下,似乎也就不那么介意周少川的态度问题了。
“挺可以的啊,”
向荣一笑泯恩仇似的点了点头,跟着转移话题打趣起周大少,“连闲的和吃饱了撑的这么高级的用语都会使用,北京话专八证书应该已经到手了吧?”
“好稀罕么?”
周少川一贯是宠辱不惊的,被夸上两句也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就是有点掩饰不住地想要继续嘚瑟,“我还会说撂高儿打远儿和老么咔嚓眼呢。”
别说这俩词都被他念得挺字正腔圆的,向荣毫不吝惜夸赞地伸了下大拇指头:“地道!
不过这都是老老年儿的话儿了,现在的小朋友很多都未必会说了,所以你这是跟谁学的?回国之前,还专门上过北京话的培训班么?”
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转换得还不算太生硬,周少川皱了有半个多世纪长的眉毛总算是舒展开一点:“那班你开得?——我奶奶就是北京人,从小听着她说北京话长大的。”
原来是耳濡目染、家学渊源了,向荣当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你回北京选j大呢,当然j大的建筑在国内也算排得上号的,话说你之前读的学校应该也不错吧?”
“波尔多建筑学院,”
周少川应道,其后又略显矜持地补了一句评价,“全法排名前三,还凑活吧。”
那何止是凑合啊!
向荣拿起水瓶抿了一口,忽然又想起大晚上的跑厕所肯定不会太方便,于是赶紧把手里的水放下了:“后来呢,怎么想起回国当留学生的?”
周少川却半天都没言声了,涉及到他回国的真实原因,从前到现在他都没跟任何人提及过,但并非完全没有倾诉欲的,只是有时候会有种无从说起的茫然感,而自从在向家吃过一顿饭,他对那一家人仿佛就多了一点无法言喻的亲切感,他知道向荣是个极其靠谱的人……可是关于父亲的那点污糟事,别说是跟人倾诉了,哪怕只是忆及一个画面,也会让他感到非常厌烦。
思考的时间显得有点长了,过了好久,他才终于语气疏懒地开口回答道:“和家里人闹了点别扭,然后就待不下去了,想把自己远远打发掉,眼不见为净吧。”
向荣抬眸看了看他,隐约觉得他好像还有点欲说还休,所以这么看来,系里女生们从前对他的判断也不算太失真——周少川的确是个有故事的男青年,如是这么一想,向荣就转头对他笑了笑:“那也正常,谁家还没点矛盾呢,你要是想说,我就安静地当个听众,咱们哪说哪了、说过就算,要是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今天不问,以后也不会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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