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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忘川垂眸看地,心灰,总以为琳琅是她的避风港,殊不知他终究是被最信任的人算计了。
项斯不明所以,只晓得主上心中悲悯,却不知悲悯之情从何起,更不知如何安慰。
“主上,琳琅姑娘住在陆府上许久了,您……”
“我心中有数。”
他凉薄以对,“继续盯着老夫人。”
纪忘川整整一宿坐在起兮堂中,一夜无眠,挑灯夜读,翻阅孙子兵法。
无眠的又何止他一人?
琳琅靠坐在月洞门架子床扶栏上,纪忘川欺骗了她的感情,芙仪公主怀孕了,若非夫妻云雨,岂能无端怀孕?真当她三岁小孩子糊弄么。
纪忘川贵为当朝驸马,正二品大将军,与公主孕育下骨肉,那么作反之心必定地动山摇,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转而溃散成柳絮飘散了吧。
一旦纪忘川与邵元冲盟约破裂,她于邵元冲便是无用的棋子,复仇之路就此断裂,她心中苦恨。
府上的更夫敲了更,算算又是子丑相交之时,双腿伸进被褥中汤婆子已经凉了,浑身都发颤似的缩了缩腿。
琳琅刚躺下翻了个身,阖上眼头却很疼,辗转之间听到花格窗被风吹得扑棱声,她警觉地睁开眼,一道迅如流星的黑影闪到床头封了她的穴道,裹紧被褥抱起她往窗外一翻身,再纵身一跃跳上了灼华馆的屋顶。
耳畔风声鹤唳,她的头被人从被褥中挖了出来,那张冷峻至刻板的脸,没有一丝曾经的温度,琳琅裹紧被褥与他并肩坐在屋脊上。
纪忘川解了她的哑穴,两人一言不发彼此坐着,眼神梳理地望着黑越越的庭院,以及庭院下那两盏落寞的风灯。
寒风过境,琳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纪忘川脱下外罩衣给琳琅裹上,琳琅推开他的好意,这才四目相视,发现彼此眼中都噙着泪。
琳琅哽咽地咽了下,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为何要骗我?”
纪忘川睁大双眸,眼泪倏然掉落,“到底是谁欺骗在先?”
琳琅惨淡地笑了,如绚烂落幕的夕阳更加璀璨,在夜空下恍若最明亮的星辰,在他眼中,她总是人群中最闪亮夺目的那一个,好似昏暗人生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只是美好的东西,总是脆弱易碎,就像沿途的风,拂过脸庞,却抓不住手中。
眼泪滑过嘴角,有些话需要找个机会说出来,眼下恐怕是最好的时机。
隐瞒的算计埋在心底,快要把她的心穿空了,朗月当空,寒冷拂面,四目相视,居高临下,再也没有比这更敞亮的说话地方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纪忘川,我恨过你。
甚至我与你一起都是为了复仇。
灭我月海山庄的仇人就是尉迟云霆,我要利用你,替我铲除他。”
纪忘川道:“你要杀当今圣上,与我直说便好。”
琳琅质问道:“如何直说?你是尉迟云霆的东床,若不是你真心作反,我如何与你坦诚相对。
直到我发现邵元冲有意与你结盟,我便伺机略作牵线,试试你的反意。”
他惘然心痛,“月琳琅,你已然把我逼到了非反不可的境地了,你赢了。”
琳琅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输了。
你已经知晓了我的不堪,便与芙仪公主双宿双飞,还理会我做什么。”
他按着琳琅的肩膀,强硬地把外罩衣裹住,不让一丝寒风吹进她的身体。
“月琳琅,你骗我一千次一万次都好,我只求你别骗我一事。
你对我是不是真心实意?”
琳琅笃定地颔首。
“我算计你,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让你自己选择。
你若是觉得公主和权势更重要,大可以对邵元冲置若罔闻,甚至告发打压,以你神策大将军的能力,先发制人,尚有全胜之机。
你若有动摇之心,正好为我所用,与邵元冲联盟,推翻尉迟云霆替我复仇,这正是我全盘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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