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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邯郸遇奇 缜言慎行（第5页）

朝野若知，又会骂老夫小题大做亲秦无度……你说，老夫难也不难？”

[点评26]

看着平原君雪白的须发抖抖索索，红脸倏忽变黑，黑脸倏忽变红，吕不韦无言以对了。

良久默然，吕不韦慨然叹息道：“天道昭彰，君老成谋国，终有善报也！”

“求此善报，老夫惭愧也！”

平原君一阵大笑，“你解老夫一难，老夫诉说一番，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平原君胸襟韬略，不韦谨受教。”

吕不韦离座肃然一躬，分外恭谨。

“多礼多礼。”

平原君伸手一个虚扶，起身呵呵笑道，“足下为商，老夫为政，唠叨些许，又不怕泄露机密，不亦乐乎！”

“不韦牟利之人，纵有此心，亦无此胆。”

“笑谈笑谈。”

平原君转身一挥手，“家老，用我轺车送先生出府。”

这辆六尺伞盖的四马青铜轺车辚辚出府，引得车马场官员一片艳羡惊叹。

自信陵君蜗居、孟尝君过世、鲁仲连归隐，老平原君已隐隐然成为天下纵横家领袖，更兼暮年重掌赵国大权，威望蒸蒸日上，等闲不出门送客。

这辆邯郸国人尽皆熟知的四马轺车，也是极少出府。

轺车有盖无篷，乘者可坐可站，路人市人对车上人也是一目了然。

平原君轺车送客，便恰恰是要给客人这种万众观瞻的荣耀。

这辆轺车既高且大，青铜车身粲然生光，六尺伞盖华贵无比，四匹清一色的火红胡马更是雄骏无伦。

一旦辚辚过市，这位客人顷刻便会成为名满邯郸的尊贵人物。

如此荣耀，进出官员如何不惊愕驻足？[点评27]

然则，吕不韦却皱起了眉头。

轺车方出府邸，他便轻跺右脚叫了停车。

下得车来，吕不韦满面春风地对着家老一拱：“不韦要去城外商营，不敢暴殄天物，敢请家老回车，不韦改日向府君谢罪。”

说罢一挥手，对面车马场的黄衫老者快步过来，在轺车外档的小铜箱里咯噔放入了一件物事。

原本一脸不悦的家老顿时释然：“先生既要自便出城，老朽不远送了。”

说罢一圈丝缰，四匹火红的骏马一声嘶鸣，整齐划一地转身向府门去了。

上得自家辎车，吕不韦长嘘一声，顿时靠在了劲软的大垫上，轻跺一脚，这辆四面铜格垂帘的特制马车轻盈驶出了街巷，直向南门外飞去。

暮色时分，这辆辎车又飞出山谷营地，进了邯郸南门，向灯火灿烂马鸣萧萧的胡坊而来。

邯郸胡坊，是胡人聚居的区域。

赵国胡风源远流长，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赵国相继征服北方诸胡。

林胡羌胡东胡等诸多崩溃星散的胡人部族纷纷移居赵国北部草原，胡地商人也纷纷进入了赵国腹地城池。

其时人口是强盛根基，任何邦国都不会拒绝外族进入定居。

一时间邯郸胡风极盛，胡人聚居区几乎占据了整个邯郸的西北城区。

胡人商旅以从大草原输入马匹牛羊皮革兵刃，从赵国输出盐铁布帛五谷烈酒为主要生意。

久而久之，邯郸胡坊成了中原列国对草原胡人商路的一个根基之地。

胡地商人淳厚粗粝，最认打过交道又守信用的老客，加之酒风极盛，于是这胡坊之中多有胡地酒肆客寓。

举凡大宗生意，胡商将客商邀入酒肆先痛饮一番，成交之后，再以热辣辣的胡女将客商留宿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