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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岌岌故土 悠悠我思（第5页）

卫国都城濮阳在河南，与之遥遥相对的大河对岸有一座山。

时人流传：山下常有白马如云群行，白马悲鸣则大河决口，白马疾驰则山崩地裂，白马从容如白云悠悠，大河则滔滔无事。

但有河决，官府便招得勇士将山下白马三匹投沉大河，水患便告平息。

惟其如此，这山叫了白马山，这渡口叫了白马津，渡口边的硕大石亭叫了神马亭。

为了不惊扰白马以免悲鸣，多少年来白马津有了一个无声渡河的习俗——无论风雨霜雪，马匹都要衔枚裹蹄，车辆都要摘去铃铛，号角禁绝，金鼓屏息，船户旅人不得喧嚷。

大雪漫漫飞舞，天地间唯有绵绵无断的嚓嚓轻响，纵是高声说话，丈许之外也难以听得清楚。

驾车执事遥遥一望渡口回头笑道：“先生，想要个响动都难，还须得整治车马么？”

吕不韦却已经推开车窗走了下来，一挥手道：“乡俗生天地。

下车动手。”

说罢走到车前开始摘铃。

执事连忙一纵身下车：“先生莫动，我来。”

带住马缰跳下车来开始动手，片刻之间收拾得紧趁利落，回头正要请先生上车，却见吕不韦已经在茫茫大雪中向渡口走去，再不说话，轻轻一抖马缰牵着马赶了上来。

虽是冰封雪拥，渡口却也停泊着几条客船。

吕不韦刚站到空旷的码头，一个黝黑精壮的中年人出现在最近的一条小船船头：“客官要渡河么？”

吕不韦一拱手笑道：“敢问船家，冰冻几许，船可开得？”

船家遥遥一指河面：“冰冻不匀，薄厚无定。

先生若有急事，俺便领你过冰。”

吕不韦道：“不是我想走冰，是我有一车三马两人，不知你船能否载得？”

船家摇摇头道：“俺船载不得车马。

客官若要船渡，俺唤一只大船过来。”

吕不韦点头笑道：“那便多谢。”

话刚落点，黝黑船家举起手中一面黑色角旗在空中左右摆动了几下。

雪舞之中，南面码头一面黑旗也是遥遥摆动。

片刻之间，一只大船悠然泊来，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站在船头：“舟柳子，可是你要船？”

黝黑船家一拱手道：“卫老伯，是这位客官车马渡河。

你家大船可破冰，俺这小船不中。”

老人摇头道：“风大雪大，老夫舵功不如你，若要渡客，只怕要你掌舵了。”

黝黑汉子慨然笑道：“何消说得，中！

老伯只督水手号子便了。”

说罢一个纵身，竟从两丈开外的小船飞到了大船船头，引得吕不韦身后的执事一声喝彩，却又连忙惶恐噤声。

车马上船，吕不韦不进船舱，与老人一起站在船头。

刚要说话，却闻船尾黝黑汉子一声低喝：“起船！”

船底八支长桨哗的一声整齐入水，船头老人一声悠长低缓的呼唤：“风雪渡哟——缓起手哟——”

八支长桨随着悠长的节拍划动起来。

大客船喀啦啦冲破半尺厚的冰层，对着东南方驶去。

眼看到得中流，冰层渐渐变薄，船行也舒缓了许多。

正在此时，却见蒙蒙风雪之中，一座冰山影影绰绰从上游正横对船腰漂来。

吕不韦眼力颇好，又久行舟船，顿时一身冷汗，刚要喊给老船家，便听船尾一声炸雷也似的大吼：“深水快桨！

起——”

船头老人也骤然紧声疾呼：“河水洋洋！